面水小屋
在单位的公寓中,我有了一间暂住的小屋。小屋不大,且不是见方的,有一面墙是倾斜的,然而,它却有一扇不小的窗子。遗憾的是,窗子正对着西方,因此,一天中只有日落时分才会享受到满室阳光。窗外的风景却非一般的美
在单位的公寓中,我有了一间暂住的小屋。小屋不大,且不是见方的,有一面墙是倾斜的,然而,它却有一扇不小的窗子。
遗憾的是,窗子正对着西方,因此,一天中只有日落时分才会享受到满室阳光。
窗外的风景却非一般的美丽。
因为,窗外就是我一再提及的成吉思汗广场。
广场一角的树与山,人工的假山与敖包,凉亭及稍远处的成吉思汗雕塑那英姿飒爽的风姿,均收入了窗口,我因此戏言:成吉思汗广场乃是我的后花园!
窗外还有一条河,蜿蜒流转,河上架有木桥,因为仿造彩虹的形状与色彩,我称之为——彩虹桥。
开始,我一直以为这条河不过是一条人工河,后来才知道,它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海拉尔河,而我从前坐在通勤车上路过的那座桥下的河并不是海拉尔河,它是伊敏河。
从春天开始,这座城市一直很清冷,这种清冷绵延着久久滞留在我的小屋,抬起头来望向窗外,成吉思汗广场也是一派清冷。
窗下是一排二层的民工临时住房,每一个清晨,他们很早便开始活动,劳作或处理日常事务,市声满耳,成吉思汗广场也早早地开始放着音乐,晨练的人们随着乐声起舞或练功,间或还有练嗓子的人猛地吼那么两声,再无下文,让听的人心悬半晌。然而,我的耳朵似乎醒得比这一切喧嚣嘈杂的声音都早。全线崩溃的睡眠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片断的,支离破碎。
夜晚,成吉思汗广场热闹异常,常常会高声地放音乐,也似乎有一些是现场的演唱,抒情而豪放,只能令听的人羡慕万分。
彩虹桥上的灯亮成璀璨的采虹,草坪灯及高高低低的各色灯盏全部亮起来,一些灯影倒映在海拉尔河上,波光闪闪中眼前一派繁丽烂漫,不远处的胜利大街上流淌着车灯的长河……
许多个夜晚,我独自坐在床上,坐在不开灯的房间里,看窗外华美光影,听窗外红尘熙攘,那时刻,我感觉那些热闹与尘世的温暖与我毫无关系,它们那么远那么远。
有时候,我在中午休息时躺在床上,眼前的窗口,满满的是无垠的蓝色的或者灰色的天空,有一天,一架飞机仿佛又大又胖的巨鸟,在我眼前飞掠而过,我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耳畔常有轰鸣的阵阵俨然来自码头的汽笛声,原来,这里不远处就是飞机场。
小屋中的陈设很简单:一床一衣柜一床头柜一写字台。全是实木的,都散发着难闻的油漆气味。
衣柜和写字台被我在房间内转过来转过去,转到没有了任何章法,我却可以坐在桌边望到窗外风景为止。可是,我却几乎没有坐在这里写过一个字。
每一天,都为着说的清说不清的许多理由,来去匆匆。
小屋,成为我的驿站。我在其中似乎也只是为了休息,然而,偏偏,自从搬进小屋便每夜只剩三四个小时的睡眠了。
这座城市这间小屋,给我最深切的感觉便是冷。我似乎在短短的两个月里尝尽了生命中所有的冷,清冷与寒冷。
即使在室外已是三十来度高温的天气,室内依然清凉,若遇室外降温的恶劣天气,室内自不必说。
有一天,我站在窗边,凝眸望着海拉尔河,忽然明白了:新盖好的房子湿气太重,这是冷的一个缘故。临水面河,这是冷的另一个缘故。
然而,我还是会在许多时刻脑海中转来转去转到我的小屋。毕竟,这是在这里唯一的属于自己的空间。我的伤我的痛我的累我所受的折磨,所有的一切悲哀与痛楚,都可以被我安放在这静静的小屋中。
在这间小屋,我开始阅读张爱玲的《小团圆》。书中那意境悠远忧伤淡淡的感觉正适合在这样的小屋中阅读。
我常常,在子夜之后读着读着书便打一个盹儿,睁开眼睛又清醒无比地接着开始阅读,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短暂而脆薄的睡眠,转瞬被惊醒,于是,接着读书……仿佛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的梦境。
事实上,我在这间小屋几乎没怎么做过梦。而捧读着张爱玲的作品,在子夜时分心事辗转,我深深地彻悟:人生,不也是一场梦。
这间小屋我只可以住一年。一年后我得另择住处。想想一年后我将面临的现实种种,感觉很无望很渺茫。可是,这也使我渐渐懂得珍惜这间小屋,懂得我在其间驻留的时光其实很短暂。也只是,仿如短梦一场。
许多次,我会想起那句诗——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的小屋虽只是面朝河流,然而,在这间向水的小屋里,我迟早会望到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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