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233
233是我们寝室的门牌号。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张发黄的集体照片,我努力地在上面寻找我们寝室那八个人的踪影:采和惠昂首挺胸站地在第一排右边,一眼就看到了;那是华和方;我紧挨诚站着,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当时刚
233是我们寝室的门牌号。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张发黄的集体照片,我努力地在上面寻找我们寝室那八个人的踪影:采和惠昂首挺胸站地在第一排右边,一眼就看到了;那是华和方;我紧挨诚站着,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当时刚从学生会开会回来;琼哪里去了?啊,原来琼和芬在倒数第二排,和男生混杂站在一起了。
47年前的暑假,我结束了中学生活,考进了一所老牌工科大学。这所大学虽是当时全国少有的直属高教部27所重点大学之一,但条件远不及建国后新建的高校。每个寝室四架上下铺相连的木床共住8个人,中间摆放一张长方形的大木桌,每人一格屉子,箱子放在床下。十几个平方米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我们班35人,女生16人,几乎占了一半。除了233以外,还有8个女同学在另一间寝室。全校女生宿舍就这一栋五楼一底的大楼,各系一年级到五年级的女生都集中在这里。
我们的高中学业在三年困难时期的饥饿中完成。进入大学条件好转,大家敞开肚皮吃饭,不到半年个个长的云盘大脸腰粗背圆,走起路来,咚咚的脚步声比人先到,全然没有女生亭亭玉立的秀气模样。只有琼和芬,她俩约1。65的个头,又被选为校排球队员,每天下午课外活动参加训练,身材匀称。特别是琼,做事轻脚轻手,说话细声细气,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和运动员联系起来,我们叫她林妹妹。
林妹妹的秀气,很引人注目。一天,她训练回来,甩给我们一封信,柔柔地说:“大家来看稀奇哟!”
原来是琼在去食堂的路上,一个男生从后面扔到她饭盘中的情书。
这是一封不是求爱的求爱信。信中没有一个爱字,尽写他们毕业实习中的见闻,描述了那里的名胜古迹,山川风光,文笔十分的好,一手字俊雅飘逸。信中还夹带一张七,八个男生的合影。於是我们根据文笔、字迹来分析,从照片中寻找这个胆大包天的人,七嘴八舌地为她出主意。这是一个机械系五年级的男生。小伙子身材高大,长得很帅。学机械当时不被看好,也难以找到大学生女友,临到毕业有点着急。如果分配不到好地方,这辈子算完了。
我们无一例外地劝琼放弃,她按约定把这封信放到机械系宿舍的门卫室。
一段可能的才子佳人式的姻缘就毁在我们几个五大三粗的“美女”手中!
星期天,我们或处理内务,或三三两两地逛街,尽情地游玩。一次不知是谁找来一顶鸭舌帽,大家在寝室学化男装。琼自然被排斥在外,芬的鹅蛋脸属标准的东方美女,也不像。唯有粗线条的我,大大咧咧的男孩性格写在脸上,扣上帽子,十足的一个“丑女俊男”!我突发奇想,敲开我们班另一女生寝室的门,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把毫无准备的她们吓的惊叫起来,双手抱胸,躲避不及。我的张扬和放肆到了何种地步!
四十多年后聚会,莲还记得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本来的豆蔻年华,却用灰暗的颜色包裹住青春的躯体。艰苦朴素是我们接受最多的教育,刚度过缺吃少穿的岁月,也没条件让我们梦想。只有生长在大城市的方比我们都爱漂亮。长裙齐脚踝,两寸宽的镂花腰带把上衣紧紧地束在裙子里,也难以掩饰壮实的腰肢。她经常洒些香水在床上、身上,有些与众不同。团支部会上,大家对她提出了批评。回到寝室,她眼圈红红的,对准每个同学的枕头狠狠地猛洒香水,然后把瓶子扔进了离宿舍不远的湖中。
八个同学家境都不太富裕,以我最特殊,父母双亡,由年迈的祖父带大,困难到衣服不能换季。琼和芬的条件相对好些,她们大方地拿出衣服任我挑选,直穿到烂。惠还趁我睡觉时量下鞋的大小,回家让她妈妈给我做了一双黑色圆口布鞋,穿在脚上十分舒服,恰好合适。
233,十多平米的一间不起眼的寝室,八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住在一起,亲如姐妹,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地生活。这间小屋蕴藏了多少故事!在这间小屋,我们尽情地挥洒朴素而美妙的青春年华!如果没有意外,真诚、友爱、团结、奋斗作为主旋律,将演释到走向各自的生活。
灾难说来就来,没有任何前兆。史无前例的那场劫难改变了很多姊妹的人生轨迹。真诚、友爱被打的粉碎,往日的气氛已烟消云散,233的一切在冷漠中结束。直到40多年后的再相会,大家企图用曾经的友爱来化解也不尽释然。
勤奋有能力的诚,勤奋没得到应有的回报,能力也无展示的舞台,抑郁终生,没能和同学们再见一面就永远地离去了。
排球运动员芬终不敌病魔的侵袭,卧病在床几年后也于07年撒手人寰。
乐观开朗的幺妹采将病魔赶的远远的,亦如40多年前一样精神,没有太大的改变;惠的身心都被疾病折磨得很疲惫;林妹妹琼仍是那么瘦瘦的,高高的,说话仍是那么柔柔的;唯有我、华和方,仍然的五大三粗,神采依然。
233寝室的八个女生,走了两个……不知道下一个不祥电话将报告谁,下一次聚会将减少谁。
上一次聚会分别时,林妹妹琼柔柔地对我说:“你到我那里来,我陪你游那里的景点。”
我应允下一次聚会先到她那里小住。
还有下一次吗?还有多少个下一次呢?联想到“班花”珍的骤然离去;联想到莲的双膝骨质增生,仅一年不见,就上下楼困难;联想到男同学第的英年早逝,庆被癌症吞噬……生命之于我们已不再年轻,正如涓涓细流永不停息地奔向江河已临近大海。但一路走来,我们已充分享受了过程,领略了沿途无限旖旎的风光,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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