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路
路,在雨中,静静地蛰伏,又默默地延伸。两根银线,不时被一道耀眼的闪电照亮,但转瞬就消失在雨幕与夜色织成的世界里。行进中的列车犹如一把刀子,雪白的灯光刷刷地切割着,把雨中混沌的世界划分为两部分。划出了黑
路,在雨中,静静地蛰伏,又默默地延伸。两根银线,不时被一道耀眼的闪电照亮,但转瞬就消失在雨幕与夜色织成的世界里。行进中的列车犹如一把刀子,雪白的灯光刷刷地切割着,把雨中混沌的世界划分为两部分。划出了黑暗与光明,停滞与奔驰,也划出了一条,夜雨中的突围之路。
你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伞。那时的雨,还在你头顶的天空聚集,望着你——一个披星戴月,常常早出晚不归的跑车人。已经习惯了没有带伞的日子,雨,又能把你怎么样呢?风风雨雨的日子,日积月累,已然化作生命中曲曲折折看不见的年轮。
出乘三天,在家还不到一天,就又走了。家,仿佛是你奔波生活中一个小小的驿站。那条随时踏上的出乘之路,也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它把生命中的日子切割成了多少块儿?哪些属于父母?哪些属于爱人和孩子?又有哪些真正属于你自己?你属于这条路,就像音符属于乐曲。人对路的寻找,就像孤独的音符对浩瀚乐曲的寻找。你走上了这条路,就失去了行走其它路的机会。世界上有太多华彩的乐章,又有多少朴素的乐句?每一条路,再坎坷,再充满风雨,总还有坚韧的脚步去探访。眼前这两根银亮的钢轨,不是总静静地伏在那儿,年年月月,风雨霜雪,耐心而执着么?现在,它是否在夜色和风雨之中,孕育着征服远方的梦想?
对远方的征服与梦想,属于日夜奔跑的火车,属于大地上坚守的钢轨,属于那些迷恋着远方与梦想的人们。你呢?一个火车司机,一个总是在出发与抵达之间奔忙的男人,一个“不称职”的丈夫、父亲和儿子,一个“一家之主”,一个匆匆忙忙的旅人,你的远方在哪里呢?它到底有多远?属于你的,也许只有眼前的无尽之路了——风中,雨中,烈日下,或者也还有秋夜一缕浪漫的月光?然而,世界上的梦想和远方,在黑暗中呼唤着你,吸引着你,从而驱驰着你,永远在路上,奔波。大概只有在路上的人,才最懂得路,才会拥有与路的那份真挚的感情吧。
然而,今夜的路,竟然在风雨肆虐下,中断了。像一段行进中的交响曲戛然而止,像奔突的江河骤然间凝结,尽管它还保持着奔流的倔犟姿态。通知说,大雨冲毁路基,列车原地待命。这一待,就是一夜。
雨,下下停停,停停下下。
小站很静,风雨似乎加剧了这寂静的效果,因为没有列车通过。没有列车经过的小站,显得有点寂寞。像一个没了烟抽,蜷缩在角落,数着心事的男人。没有了那星星一样红红烟头的陪伴,男人的寂寞雾一样在心底沉落,凝滞,何况在这漫长的风雨之夜?方便面泡完了,馒头就着咸菜啃完了,茶叶水也逐渐喝出了雨水的味道。
站台那边,停靠着一列快速客车,也已滞留了不知多久。车窗外是一地的快餐饭盒、食品包装袋、凌乱的烟头。车上,男人、女人、孩子,相识与不相识的人们,现在都面对同样的命运——人生中的前进被暂时中止。眼下只有等待,再等待,等待那条风雨中伸向远方的路的开通。
电话铃声。是妻子的声音,带着家特殊的气息:孩子,好点儿了,高烧也退了……当一切又归于平静,心的天空却风雨氤氲起来。你匆匆出门的时候,孩子是在医院里吊着药瓶的。莫非这一场风雨把孩子的烧退了?苦笑之后,心中的风雨真的来了,它迅速濡湿眼帘,模糊了车窗外黑黝黝的雨景。
夜,深沉的夜,终于一点点变得稀薄了。天光的手指揭开了一个湿漉漉的清亮的世界。天,亮了。一夜风雨,又怎能阻止云层后面依然升起的太阳?视野里,那列客车缓缓启动了。它先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加快了步子,转眼间,就把小站抛在了身后。路,开通了。人们重新看到了依稀的远方,远方的梦想,看到了越来越近的家,不再遥远的希望。
你,仍在等待。那被淋得黑黑湿湿的货车,像一个没有红红烟头陪伴的男人,和你一样等待着,一个召唤、一个命令——那是出发的命令,奔驰的命令,是风风雨雨把你和你脚下的路,不断投向远方的命令。
雨,还在下,淋淋漓漓的。那条静静蛰伏的银亮的路,却在雨中默默地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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