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种心态
为了应付一下差事,我给一家报纸写了一篇人物通讯。说是应付,其实我仍然是用了一番心思的。曹丕说文章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人物通讯也是文章,我怎么敢、又怎么会敷衍呢?况且,报社编辑是不会跟我对着敷
为了应付一下差事,我给一家报纸写了一篇人物通讯。说是应付,其实我仍然是用了一番心思的。曹丕说文章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人物通讯也是文章,我怎么敢、又怎么会敷衍呢?况且,报社编辑是不会跟我对着敷衍的。
通讯的主人公是我现在的顶头上司,刚从基层提拔上来做了领导。显然对做官的那些套路还不大熟悉,或者叫不大习惯,做起来总叫人看着有些别扭,有些痕迹,活像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跳芭蕾,咋看咋不是那个味儿。老北京有句话叫“树小墙新画不古,此人定是内务府”,是用来讽刺一夜暴富,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却又附庸风雅的人的。怎么用一句类似的话来形容这类刚被提拔起来的干部呢?我一时还没想好。
文章写好了。我礼节性地送给他雅正。
两天后,他果然给我打来电话,不但提出了一大堆的毛病,而且俨然是师傅教训徒弟的那种语气:某某地方,应该怎么怎么嘛,怎么能那样写呢?某某个词语不准确,某段某句的某个标点不对,应该改成分号……
聆听着他的教诲,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士别三日”的感觉。在我的印象里,他可不是个写文章的圣手,莫非是才美不轻易外现吗?若真是如此,藏得可真够深的!可是往前一想又觉得不是这样,因为此前在他还未被提拔的时候,曾求我修改过文章的——而且确实存在许多该修改的地方的。
说实话,要是搁在以往,这样的指手画脚我可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更不会接受。但是,这次我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出奇地好,因为我把他的即兴发挥看成了一出戏剧表演——他越是嚷嚷的厉害,我越是感到表演的精彩。与此同时,我又想起了李宝嘉的《制台见洋人》和契诃夫的《变色龙》来,若非二君亲自经历过类似的场景,文章又怎么会写的如此逼真呢?于是,我便坦然而欣然地接受了。
赫鲁晓夫最早时候是个喂猪的,后来当上了苏共中央总书记,田舍郎登上了天子堂。官越大权力越大,知识水平也越来越高起来:见科学家侃科学,见小说家评小说,天上地下,古代当今苏联国外,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有一次观画展,赫鲁晓夫把一些抽象派美术作品大大斥责一番:“这是诲淫作品,不是艺术。”并把著名画家涅伊兹维斯内的作品说得一钱不值,认为“一头毛驴用尾巴也能比这画得好。”涅伊兹维斯内对赫鲁晓夫反问道:“您不是艺术家也不是评论家,您有什么根据说这样的话?”这下可触怒了赫鲁晓夫,赫鲁晓夫说:“我当矿工时确实不懂。我当基层干部时也不懂。在我逐步升迁的每一个台阶上我都不懂。可现在我是党的领袖了,难道我还不懂吗?”一席话说得众画家目瞠口呆。
记得贾平凹在一篇文章里写过类似的话:原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昨天晚上还和你一起喝酒,一起耍赖,一旦第二天当上了领导,坐到了主席台上,他讲的话你就得做笔记。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的经验,此前我还没有亲历过。但是,这次是我亲身实打实地经历了,感受确实与听来的大不相同。而能有这样的收获,完全得益于我换了一种看待事物的心态。
莫非“横看成岭侧成峰”还可以这样来理解?
草完于2013年4月18日13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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