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很郁闷：明明是中国人，偏要去过这个泊来的愚人节！
走在回家的河堤上，夜半的微风轻轻拂过，四处灯火明灭，他却没了以前要吟诵一下的雅兴。似乎灌下的酒水都存在脑子里过滤，当那些液体排完之后，剩下的固体就是酒精了，这个固体的酒精犹如一块顽石，把头弄得生生地疼。
真不知道是哪个外国人吃饱了撑的，居然发明个捉弄人的节日。中国有那么多好好的节日咋不去过？比如我们千年前的大诗人欧阳修就在元宵节写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还有七夕，是传说里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这些日子来过情人节那多有品位，大家却趋之若骛地过那个尔要死（214）的洋节！
也怪自己真的很愚笨，不去想想为什么今天突然接到那么多约会的邀请。
下午，大牛最好的朋友黄黄发来信息，称几个哥们好久没聚了，一定要开怀畅饮一回，并让他六点准时赶到小天鹅新城火锅店。
下班后，他便径直去了那里，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黄黄的影子，打电话过去，他回说马上到，于是大牛又傻傻地等了一小时，直到听见旁边有人议论，说今天是愚人节，要好好捉弄下某某，才猛然醒悟。
大牛非常生气，想去把黄黄骂一顿，又觉得实在是自己太笨，怎就没想到这个节？揣着不快正准备回家，手机又响了起来，大牛想这次无论是谁说什么聚会的话，都不相信了！
来电话的是廖局长，和大牛曾经一起工作过，私交很好，而且廖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他在电话里问大牛吃过饭没有，大牛说吃过了（就算没吃过，气也气饱了！），于是廖说一起到皇都娱乐城K歌。
这莫非也是个圈套？但好奇心终于占了上风，大牛决定还是去看看廖是否真是要捉弄自己一下。
皇都娱乐城在城郊，大牛赶到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他想或许自己又要在这里傻等一会，却看见廖正等在娱乐城大门前。廖摇摇晃晃地向大牛走来一把拉住他说：“快进去快进去，阿冬也在里面。”
阿冬是他们共同的好友，特别喜欢K歌，他唱歌纯粹为了发泄，总是先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再抱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嚎叫，大牛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能够打消大家要表现矜持的沉闷。
大牛问廖：“你晚饭时究竟喝了多少酒啊，路都走不稳了？”廖说：“没多少，小意思小意思。”
廖把大牛带进一个房间。里面各色灯光杂乱无章地闪烁，一个人正紧盯着显示屏在唱歌，沙发上东倒西歪、醉态百出的坐着很多人。廖给大牛倒上酒，说今天让他认识一下这些新朋友，然后从沙发上拉起一个人说：这是魏总。
只见那魏总迷糊着双眼，疑惑地站起身来，口齿不清地问：“哪个哟？”
廖说：“这是大牛，我的好朋友，你们喝！”
于是大牛和那魏总都很不情愿地碰了杯。接着，廖又拉起一个人来，说“这位是……是……”却始终没叫出那人的名字，大牛感觉这人有些愠怒，便主动干了一杯。然后，廖把沙发上的人一一拉起来，让他们都和大牛喝酒，连那个站着正陶醉在自己歌声里的人也没放过。
大牛喝完酒，发现廖已经瘫软在沙发上，竟然响起了鼾声，于是也去拿起麦克风，唱了一曲自认拿手的歌，歌毕却没听到预料的掌声（这是大牛自同朋友一起K歌的历史中没曾出现过的）。他悻悻然环视了一下室内，猛然发现除了廖全是陌生面孔——不是说阿冬也在这里吗？怎么一直没看见？
正疑惑着，阿冬打来了电话。大牛听见手机里阿冬那里很嘈杂，便问：
“你在哪里潇洒去了哟，不是说等我唱歌吗？”
“我是在等你啊，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廖局长没接到你啊？”阿冬说。
“我和廖局长已经在歌厅来了啊，酒都喝好几瓶了！”
“啥哟，愚人节你忽悠我啊，我和魏总一直就在歌厅没看见你们来？”
“你在哪个包间哟？”
“996！”
啊？！大牛感觉似乎哪里出了问题，他再看那些和他喝过酒的人，在他们醉眼迷朦的回应中也似乎透着疑惑。
廖依然鼾声大作，大牛好不容易才把廖扯起身来，穿过众人的目光窜出门，回头一看门牌赫然写着：969！
赶到阿冬说的996时已不见一个人影，原来阿冬和那真正的魏总知道他们弄错房间生气先走了。廖睁着朦胧的醉眼看看只剩显示屏上一个搔首弄姿女孩嘲笑的面孔，却不见阿冬他们的踪影时，狠狠嘟哝着说：“以后不和你们玩儿了！”
送走廖，大牛独自走在河堤上。
“廖局长醉中弄错房间，自己愚了自己一把，还的确过了个愚人节。”大牛想，“而我在人生的轨迹上、在清醒状态下何曾不是经常像这样弄错房间——明明不是自己的舞台，却还糊涂而投入地表演？”
廖在意识混乱时让人啼笑皆非，自己在常态中不也往往清醒得让人哭笑不得？！
大牛本打算笑笑以示自嘲，但夜风清凉，间或还有雨滴打在脸上，前面的路无止尽地延伸在黑暗里……他终没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