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妞妞是在小区附近一家小饭店的门前，当时我吃过晚饭正在大街上遛弯，看到这个小女孩，身材瘦小，扎着两个朝天辫，看年纪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上身穿一件很宽大的背心，下身穿着肥大的七分裤，她的穿着和身材一点也不协调，看上去很是别扭，她正在门前招揽客人，忙得满头大汗，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不停地吆喝着客人进去吃饭。我感叹现在人们的生意经真是做的不错，饭店都开到了小区里，以后如果不愿意做饭什么的，就可以随便进去吃点就好，即便宜又方便，一面又在心疼那孩子，心想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为家里谋生挣钱了，这家长是怎么当的，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应该读书学习的时候，为什么就让她做这些了呢？看看小女孩穿的脏兮兮的，像是叫化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孩子，又增添了几分同情，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到这里吃饭。
自那天后，小女孩的影子时时在眼前出现，所以每次晚饭后遛弯都会到这家饭店门前走走，看看饭店的生意如何，心里却在祝愿着饭店的生意好起来，好让小女孩的一家能够挣更多的钱，那么小女孩的生活也会好起来的，至于吃饭倒是一直没有去过。一天刚刚下过雨，天空还没有放晴的迹象，好友军来拜访我，两个人趁着雨天，坐在窗前，喝茶聊天，天南地北，海阔天空，胡侃一气，从最近的暴雨成灾到韩国的人质危机，从股市的全线飘红到近日的副食品的涨价，渐渐到了掌灯十分，聊兴仍浓，我提议不如我们到下面新开的小饭店吃个饭，喝个小酒，接着慢慢唠，军欣然接受我的建议，我们就来到了小女孩的饭店，由于是下雨天，饭店的生意十分冷清，小女孩正蜷缩在一个桌子边的凳子上打盹，见我们进去，忙招呼：“两位大哥，里面请，您吃点什么？”我们拣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下来，小女孩急忙拿过菜单，让我们点菜，使我更近距离地看到小女孩，脸黑黑的，瘦成了一条，比我想象的更瘦，窄窄的脸颊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看出小女孩已经过早地担起了生活的重担，替父母操持家务了，说起话来，显得成熟稳重，一点也看不出有未成年的迹象。我们点了西芹花生米、凉拌生菜、辣炒蛤蜊、红烧茄子四个菜，要了一扎啤酒，吃喝聊了起来，小女孩一会儿过来瞧瞧，问我们还需要什么，期间我瞅着她“小嫚，你多大了？”小女孩看了我们一眼，朝我笑笑：“我十五岁生日都过啦！”“啊，是吗？你显得挺小的呢！”，这时又有客人来了，小女孩赶忙去招呼新来的客人啦。我们边聊边吃，一直到了深夜。自此我和饭店的小女孩算是熟悉了，知道她叫妞妞，每次路过饭店门口，只要她在门前总是点头微笑着打招呼。
一天下午我出外办事，事情进展很是不顺利，回家路上又赶上了塞车，傍晚才赶回来，考虑家人可能已经吃过晚饭，索性在外面吃点再回去吧，想到这里，我又一次拐弯走进这家小饭店，依然坐了上次的位子，叫了两个小菜，一碗米饭，小女孩热情地招呼我“大哥，这次不喝酒了？喝点吧，今天刚来的酒，很新鲜的。”看着小女孩的热情忙碌，我不好驳了她的面子，盛情难却，说“来一杯吧”。很快酒、菜、饭上齐，我独自喝着、吃着，想着心事，连日的忙碌和不快，随着一杯杯酒下肚，渐渐有点飘飘欲仙，话也多了起来，这时饭店老板已经忙完了，走出了前台，我递上枝烟，和老板攀谈起来，看到小女孩在旁边站立，我问：“大哥，你这里的生意不错吧，为什么不另找个服务员，让女儿休息休息，好好上个学什么的呢？”“女儿？谁是我女儿啊？”“那个小女孩，妞妞，不是你的女儿吗？”老板听了我的问话，哈哈大笑起来，“不是的，她不是我女儿，她是我这里的唯一一名服务员啊！”“啊……”我为自己的唐突感到很不好意思，脸上热辣辣的发烫，看着他们两人，连连道歉。妞妞转身走到后面收拾碗筷了，老板突然很沉重地说：“不过说起这个孩子，倒是挺可怜的啊！我们俩认识还是挺有缘的呢！”
老板姓李，一年前夫妻俩人双双下岗，为了糊口，夫妻俩合计着申请政府的再就业优惠金，开了这个小饭店，聘请了厨师，并没有招收服务员，因为饭店刚刚开业，一切开销应该从简，两口子就忙前忙后张罗，男的给厨师打个下手，女的帮助招揽客人，收拾碗筷，考虑以后慢慢生意好了再招服务员不迟，就这样轰轰烈烈饭店开张了，最初生意不是很好，在小区里面人流走动不大，吃饭的客人较少，还勉强能够应付。就在一天晚上饭店打烊的时候，老李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门前，浑身瑟瑟发抖，脸色蜡黄蜡黄的，问她话，只是摇头，双眼呆愣愣地盯着老李，老李吓了一跳，忙把她扶进饭店，给她一杯水，又给她端来一碗稀饭，小姑娘狼吞虎咽地吃完，脸色慢慢红润，眼色也活泛了不少。老李问她话，小姑娘才告诉老李，她是出来找活打工的，因为没有找到工作，又没有钱买饭，才饿的晕倒在饭店门前。老李同情她的遭遇，又因为自己现在缺个人手，就收留妞妞做了饭店的服务员，她在饭店吃住，连衣服都是老板娘换下给她的。“我拿她就像我的小妹妹一样啊！”李老板感慨地说。
妞妞的家在华北平原的西部，那里的人们世代以种地为生，过去人们虽然脸朝黄土背朝天，没黑没白成年累月的劳作着，可是收成还是不能果腹，一直是人们公认的一穷二白的地方，虽然贫穷落后，可那里的多子多孙，养儿防老，传宗接代的传统观念却根深蒂固，尽管现在的生活一天天在变好，农民的日子一天天富裕起来，可是这一观念却仍在延续，没有一点改变的迹象。妞妞的父母生了一个女孩，孩子长到三岁的时候，妞妞的妈妈又怀孕了，那里的农村是允许生养二胎的，这第二胎无论男女，以后都不能再生了。妞妞出生的当天晚上，妈妈一见是个女孩，赶忙连夜带着孩子跑回了二十里外的娘家，把孩子丢给了她的妈妈，也就是妞妞的姥姥。第二天妞妞妈回到村里，说孩子出生后不久夭折了，这样他们就可以再生一个啦。从此妞妞就成了姥姥的孩子，自那一天起，姥姥就带着妞妞下地干活，赶集上店，一刻不离，姥姥成了妞妞的保护神和依靠。幼小的妞妞自打懂事时就没有叫过一声妈妈，尽管她的爸爸妈妈就在二十里外的一个村子里，可是她不能去找他们，叫他们，她只有一个姥姥，姥姥是她的唯一，每当看到村里的孩子偎依在妈妈的怀里撒娇的时候，妞妞就躲在姥姥怀里声嘶力竭地喊叫：“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每当这时姥姥总是老泪横流地抚着妞妞的头哄着：“妞妞不哭，妞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