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
落雁很痛苦,在鸿鹄的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之中备受煎熬,然而,她却是一个极为内向的女孩,纵有满怀心事,亦绝不轻易诉说,尤其是对暗恋的对象,生怕别人窥破自己的心事,从此看轻自己,女孩子,就应该矜持一点,不是吗?于是,便在好友的名义下,接近着自己心仪的对象。
女孩的心事虽然如谜,可她对自己是否有好感还是不难察觉的,鸿鹄明白落雁的心意,可是,既然她不说明,自己又何必道破?不是不喜欢落雁,她温顺、漂亮、深情,是男孩们理想的女友,可惜,自己另有打算……于是,鸿鹄便在这种暧昧的环境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落雁对自己的种种好。
也曾有过意乱情迷的时候。
那次,鸿鹄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获得专业论文竞赛的一等奖,同室友喝酒庆祝后,回到学校,微有醉意的鸿鹄跑到落雁寝室,约落雁出来。他极其渴望见到落雁,希望落雁能够分享自己的快乐,当然,内心深处他希望落雁对自己更加崇拜与喜爱。呵,他不是不喜欢落雁的,只是他生生将自己的感情压抑下去。
借着酒意,鸿鹄有些晕眩,他抱住了落雁,正要吻下去的时候,却看见头顶的路灯晃亮了落雁的双眸,她的眸中溢满了惊喜与期盼,他愣了愣,终于,只是将落雁紧紧拥抱在自己的胸前,嘘口气后,说:“谢谢你一路的支持,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落雁异常失望,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可,她的脸贴在鸿鹄胸前,他并没有看见,她想,她的心事他何时才会知晓啊?
她也说不出到底他哪里好,只是,她真的很迷恋、很喜欢和他在一起。或许,能够说清楚的,也便不是爱情了。而这却是她的初恋,年少的她并不懂得如何爱与被爱。
到了毕业的时节了,落雁生怕自己从此与鸿鹄再也不会相见,她打算考研,于是,询问鸿鹄有何打算。鸿鹄说打算报考某一国家机关公务员,自认为笔试绝对能入围,只怕面试时被涮。落雁听到鸿鹄想要报考的国家机关名称时,眼中一亮,说,你去吧,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被录取的。
后来,鸿鹄果然被录取了,寒假过后便去该机关实习了。落雁也顺利通过研究生入学考试的笔试,忙着准备复试。许久没有见到鸿鹄,落雁原本想去找他,后来想,算了,他去实习了,也很忙,还是不要打搅他了吧。
研究生入学考试复试前夕,鸿鹄突然来找落雁,落雁原以为鸿鹄是给自己鼓气来了,兴高采烈地去见鸿鹄,鸿鹄说,有事要麻烦落雁。落雁笑笑,想,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自己这四年来为他做了那么多,还多这么一件吗,于是,问鸿鹄什么事。鸿鹄说,他处长今年在职研究生毕业,没有时间写毕业论文,现在毕业答辩在即,急需一篇毕业论文,自己也没有时间写,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落雁来写比较合适。落雁问,什么时候要?鸿鹄说,越快越好。落雁有一丝犹豫,自己下周就要复试了,哪有精力分心去写论文啊。可她实在不懂得如何拒绝鸿鹄,只是说,我本科还没毕业呢,去写在职研究生的毕业论文,合适吗?鸿鹄说,落雁,你一定要帮我!事关我前途,不能有误啊。听到这话,落雁心中隐隐有些不爽,有一丝莫名的反感,可具体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也许,是习惯成自然,相识的这四年来,落雁对鸿鹄从来都是唯命是从、不会拒绝也无法拒绝的,这次也没例外。落雁拼着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匆匆赶出一篇在职研究生毕业论文,她自我嘲笑地想,还好,我还年轻,还经得起这样熬夜的折腾。这三天里,落雁的手机倒是没有休息,鸿鹄早晚各问候一次论文进展情况。
当落雁将论文交给鸿鹄时,满脸喜悦的鸿鹄并没有注意到落雁憔悴的神色,兀自手舞足蹈着,说可以交差了。落雁累极,心情很压抑,闷闷地问鸿鹄,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啊,我过两天就复试了啊,我都好多天没有睡觉了啊。鸿鹄瞥了落雁一眼,说,我相信你,你不用我担心。然后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落雁心灰意冷地看着鸿鹄离去,想,众生平等,他怎么就这样自私,将自己当成奴隶来使唤,也算自己活该,自己犯贱,被他吃定了。而后,又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看鸿鹄呢,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缺少睡眠,实在是太累了,心情不好的缘故吧。
落雁考上研究生后,请鸿鹄吃饭,希望将自己的心事对鸿鹄说明,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琢磨半天,接着酒意,对鸿鹄说,啊,以后你要工作了,我还在学校里读研,你可要记得常来学校看我啊,要不我会想你的。鸿鹄却说,工作了,可能没那么多空闲时间了。他以后要全心全意忙于工作、希望能出人头地,将自己的父母从农村接到北京来,好好享享福。落雁心中溢满了感动,鸿鹄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啊。于是,终于鼓气勇气对鸿鹄说,我很喜欢你啊。鸿鹄吃了一惊,他实在没有想到落雁会有告白的勇气,她不是一向腼腆矜持的吗?他随即镇定下来,笑着说,今天不是愚人节啊,我们一向是好兄弟,你开什么玩笑啊?我还等着处长给我介绍女朋友呢,他说我们副司长有个侄女,和我特合适,正准备介绍给我呢,这样可以让我少奋斗十年呢。落雁听了,心头悲喜难辨,不再言语。
毕业后,鸿鹄落雁各奔前程,不再联系。
随着时间的流逝,思想逐渐成熟的落雁想,自己的梦终于醒了,却不知道鸿鹄的梦醒了没有。也许,鸿鹄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叔叔便是鸿鹄的副司长,当日,是自己跑去对叔叔说,意中人进入面试,希望叔叔能够录取他。别人的暗恋或甜蜜或凄苦,唯独自己的暗恋却是如此悲哀,在唾手可得的那一刹那,她却突然发现,他根本不是自己的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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