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谐社会
乌贼的本名并不叫乌贼,叫什么跃进,大概是因为在大跃进的时候出生的,便叫了这个很有时代气息的名字。但这个名字现在已经和他不怎么搭界了,除了身份证上、户口本上他叫跃进,其它时间他都叫乌贼,至于乌贼这个名字
乌贼的本名并不叫乌贼,叫什么跃进,大概是因为在大跃进的时候出生的,便叫了这个很有时代气息的名字。但这个名字现在已经和他不怎么搭界了,除了身份证上、户口本上他叫跃进,其它时间他都叫乌贼,至于乌贼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很显然他自己都忘了,大概是哪个发小觉得他像乌贼,就叫他乌贼了,一叫就是几十年,习惯了,他出去也是这么介绍自己的,你们叫我乌贼好了。乌贼命苦哇,刚出生就碰上了三年自然灾害,他爹又死得早,他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刚上学又碰到文革,初中没毕业,就上山下乡,当知青去了。这一去倒没白走一遭,好歹带了个媳妇儿回来,据说是那姑娘看中乌贼是城里来的人,对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殷勤,照顾得无微不至,一来二去的,就照顾到了床上,既然到这份上了,是个男人,你就得负责,不负责人家可以告你强奸,那个年代,这样的罪名可是很严重的。可负责是一回事儿,结婚又是另一回事儿了,结婚就意味着要留在那片黑土地上,永远回不了城,代价太沉重。刚来时的热情早已消失怠尽,什么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什么把青春献给祖国,全他妈的狗屁,没见那些个上头有人的知青,一个一个地早回城了,那些个女知青为了挣个返城名额,变着法儿去讨好领导,变来变去也就变到床上去了。乌贼上头没人,也不是女性,所以只能等啊盼啊,哪天政策下来,没准馅儿饼砸到他头上,就能回家看老娘了,这时候结婚,不能,绝不能。可咱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不能做陈世美啊,对吧,咱可是家世清白的实诚人,于是,在乌贼返城的那天,他把露珠儿也带回了城。
哦,忘了介绍,露珠儿,就是那个慧眼识英才的乡村姑娘。据说很多年以后,有个叫李春波的歌手写了一首名叫<小芳>歌,这首歌风靡全国,小芳的原型就是露珠儿。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漂亮,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乌贼总哼这首歌,哼得很有感觉。
露珠儿不是美女,但绝不难看,她美很得健康,不像城里的姑娘,说起美女,就拿西施、黛玉来说话,病恹恹的样子,风一吹就倒,中看不中用。露珠儿有两个优点:一、吃得多,不挑食,据说一顿能吃五斤大饼,而且怎么吃都不胖。二、干得多,地里的一把好手,女人活她能干,男人活她照样能干。这种老婆娶回家,省事儿。
别人这么看,乌贼娘却不这么看。她看露珠儿的眼神总像是在向上翻白眼,也许这和露珠儿长得高大,乌贼娘长得矮小有关,但乌贼娘看不上露珠儿,这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她很清楚地记得露珠儿刚来时的模样,穿着一身花不花、白不白的破棉袄,那头发,油倒是油,却不亮,一绺一绺地全粘在了一块儿,不知道几个月没洗了,叫一声娘擦一下鼻涕,还嘿嘿地傻笑着,这些倒也罢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露珠儿那个已经显山露水的肚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露珠儿的生活作风有问题,一个姑娘家,还没结婚就有了肚子,说出去不是被人笑话死,这,这,无论如何她都接受不了。
可没法子呀,乌贼娘就是再接受不了,她也得接受,谁叫露珠儿肚子里的是她的孙子呢。这一点,在露珠儿没生之前,乌贼娘还是存在很大疑问的,这姑娘生活作风有问题,谁知道她肚子里的是谁的种呢?露珠儿生了,是在和乌贼领结婚证后的第五个月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叫小宝,和乌贼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这样,乌贼娘的疑问彻底消除了。
当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总能找到不顺眼的理由。乌贼娘很快又发现露珠儿的另一个缺点,她实在是太能吃了,做姑娘时,她一顿吃五斤,生孩子以后更是乖乖不得了,没几天家里的米缸就空了,那时候可是计划经济,粮食、肉、蛋、副食品都是按票子定量供应的,露珠儿是农村来的,没户口,生个孩子也没户口,换句话说,他们家是两个人的粮食四个人吃,不对,露珠儿一个人的饭量能抵上三个人了,所以是两个人的粮食六个人吃,这肯定不够,所以,乌贼娘有意见那是正常的。还有,露珠儿那大大咧咧,不知好歹的性格乌贼娘也看不惯,女人嘛,总得有女人的样子,说话总得低声细语的,哪有喊一声,整条街都听到的。
露珠儿也看出乌贼娘不喜欢自己,老找碴,老寻自己的错处,只要一被她抓到,就没完没了的唠叨,直到你耳根子起茧,都说寡妇婆婆难相处,还真没说错,这日子,就算露珠儿性格再豪爽,也没法儿过啊。于是,她就怂恿乌贼搬出去住,乌贼开始并不同意,他就一个老娘,他老娘也就他一个儿子,怎么可以丢下老娘不管,让街坊邻居看了,都会骂他不孝,可后来,他同意了,夹心饼干的滋味儿着实不好受,于是,在老娘“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哭骂声中,乌贼带着露珠儿搬了出去。但乌贼总算还是孝子,每星期都会拎着大包小包去看娘,虽然他娘总在骂他不孝。他感慨,为啥婆媳总是不能和平相处,要是啥时候婆媳俩真的像母女一样,那这个社会该有多和谐呐!
其实,乌贼和露珠儿搬出来的日子过得也不和谐,在家的日子再穷,好歹有个片瓦遮顶,搬出来,就连半片瓦片也没了,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娃儿,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外面的西北风呼呼的刮,这日子能好受么?去哪儿?乌贼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家就只能去单位了。
见乌贼拖家带口地来单位,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眼光对他行注目礼。厂长回车大发雷霆,他乌贼当厂里是什么地方了,难民营还是托儿所?还是工会主席一休哥好哇,好歹他也和乌贼的老爹称兄道弟过,当年他还想把女儿抱抱熊许配给乌贼呢,只是抱抱熊不喜欢乌贼,跟一个叫刘竹子的家伙私奔了,一休哥总觉得对不起乌贼,这么点困难他能不帮着解决吗?乌贼一家被安排住进了仓库,搭了张床,总算有了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要不怎么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那仓库是用铁皮围成的,结实那是真结实,可结实顶个屁用,这地方夏天被日头一晒,就像个蒸笼,不对,说蒸笼算客气了,那简直就是个烤箱,他们一家三口就是名符其实的食物,在里面蒸烤,就甭提流多少汗了,没脱一层皮算是对得起你了。冬天呢,那风吹得铁皮哗啦啦地响,你把所有的洞眼儿堵住也没折,它会从缝隙里钻进来,直钻进你的五脏六腑,引用一句广告语,那叫一个“晶晶亮,透心凉”。住在这种地方,真是一把辛酸泪,谁解其中味啊。
没法子哟,乌贼在厂里只是个普通的机修工,一没权,二没钱,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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