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近的聚会，陈然每次都缺席。
看着老顾不紧不慢地往玻璃杯里倒酒的时候，我狠狠地想，这是第五次了，陈然第五次缺席。第五次意味着什么？一个多月才会有一次的聚会，那就是半年时间。
小半年的时间里，他居然可以这么狠心，说什么也不露面。

这半年里，我迫不得已和老顾单独“聚会”五次，换了五家餐馆，从重庆火锅吃到日本料理，今天老顾说新开了家东南亚风味的餐厅，一定要带我试试。
从前说到同学聚会，我总是兴致勃勃，满怀期待。现在接到老顾的电话，犹豫再三，想去又有点惧意。说不上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我不敢剖析。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戴着一张面具，最虚假的那一面，往往是，面对自己。

所以，最后，我戴着属于我的面具，出现在这里。看着老顾慢慢悠悠地把啤酒倒好，再干净利落地一口喝下。
我倒酒的样子很帅吗？还是我今天哪里装扮得不妥当？老顾看我，沈元嘉，你的脸上写满失意。
我也去看老顾，经典的条纹T恤深蓝仔裤，十载不变，只是从路边摊的档次换到了我叫不出名字的牌子。要不是这些年来CPI、PPI一个劲往上串，我真要以为，在老顾身上，时间静止，岁月凝固
我对老顾说，真羡慕你，始终没变。

2、
是真的，老顾一点也没变，当然不包括他略微放宽的体型。老顾远没有我们叫的那么老，剪很短的头发，永远很干净的指甲，很精神的样子，很让人安心，很是，值得相信。不像某些人。我甩甩头发。我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啤酒要这么慢慢地倒。
这样才没有啤酒沫，老顾说，我不喜欢啤酒沫。老顾故做哀伤地叹气，拿起剩下的半瓶啤酒，我这习惯很多年了，可你今天才发现。

我沉默。一直以来，我只是，很用心地惦记着另一个人的喜好。至于老顾，他是很好很好的好朋友，外向开朗，略长我们一两岁。毕业后开着自己的小公司，不受拘束地当着小老板，据说业务顺风顺水，赚点小钱，颇还得意。
早几年老顾偶尔交往一两个相貌顺眼的温柔女子，携手来与我们相见，却总在过后被我们批得一无事处，老顾你对未来女一号的要求怎么可以如此随意？我们几个总会胡搅蛮缠，找出各种各样歪七歪八的理由，用以证明那女子是多么不合适老顾。实在挑不出哪里不好了，就说跟我们几个八字不合。老顾总是好脾性地任我们叫嚣一通，然后再好酒好菜地款待我们几个。
后来，如此“闹剧”上演过几次后，老顾身边的那个位置，就此闲置。来来去去，他又孤单单一个。

再后来，小美结婚了，随着她的澳大利亚籍夫君去了澳洲发展。每个圣诞，她都会寄来印着可爱考拉的明信片，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想念你们。
小米也闪电般嫁人，婚后很快开始造人大计，很顺利诞下可爱小公主。她永远是我最崇拜的偶像，笃定自信，不管人生有多少种可能，她不躲不藏，沉着应对。小米详细制定的哺育、培育以及教育计划，从零岁开始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看得我心服口服，昏昏欲睡。

转眼间，小圈子里只剩下老顾、陈然还有我仨个。
老顾闲来无事，会用他的吉普车拉上我和陈然，满大街找地方喝酒吃饭饮茶聊天。老顾总说不容易啊不容易，毕业这么些年头，我们还能时不时腐败一把。陈然便学老顾的语气，一脸坏笑，看看老顾，又瞟我一眼，说，没出自息啊没出息，这么些年头了，还没找到地方蹭饭。
我笑得差点断气，眼泪也跟着笑得迸出来。我用力握紧拳头，去捶陈然。他总是这般惹人讨厌，永远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不是糗我蠢笨，就是挖苦我没有人要。他常说我害苦了他和老顾，他们原本用来跟美女约会谈心牵牵小手亲亲小嘴的时间，生生被我霸占了去。

3、
老顾把倒好的啤酒递一杯给我，我伸手接过，赌气般往嘴里灌。啤酒实在倒得太满，我呛到。我总是笨手笨脚，又不懂得掩藏。
我恨自己没那么好酒量。
傻瓜，老顾笑，随手接过杯子替我放下。只有我们两个吃饭是不是特失望？他看着我，你从进门开始就没笑过。
陈然呢？我问得有点不甘，他怎么又没来？是不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我不知道？
老顾摇头，沈元嘉，我原本以为，这句话你早该开口。

我无语，盯着被我喝剩的半杯啤酒。今天的气氛很讨厌，很有些，过分。我也知道，有些话在心里放了太久太久，早就想问。
陈然要结婚了，他说忙完这几天就找我们。老顾说，本来想早点告诉你，又不知如何开口，你知我嘴笨。
很不争气，有一些雾蒙蒙的东西爬上眼里。我低头，不想让老顾看到。桌子上大盘小盘摆满了我喜欢吃的菜，老顾一早点好，只是我，没心思留意。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支撑了那么久，听到陈然结婚的消息，我就像吹了一半的气球，突然间，便泄了气。
我很庆幸这个消息来得不是太晚。我饿极了，我对食物还有很强烈的欲望。我想我应该要好好吃一顿，好好地补充下这么久来虚耗的体力。

老顾往我碗里夹菜，蜜汁菠萝鸡丁，我很喜欢这样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像是爱情。陈然属鸡，老顾说，你负责把鸡丁吃光，吃完了，再不许生气。
谁说我生气？！我有些恼，让老顾一眼拆穿的滋味很不好，更让人郁闷的是，我原本以为，有一些东西我会守护得很好，会一直，永远，不要让人知道。
那我吃，那臭小子就这么把俺俩出卖了，我也正生气，哎，说真的，沈元嘉……老顾直直地看着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没办法判断他想说的是什么，我只是好奇。老顾那么认真的表情，目光炯炯，他不是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吗？有女朋友，或者没女朋友，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他好像统统无所谓。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小美。

4、
小美前两天在MSN上跟我说要回来，我换个话题，故意轻描淡写地把小美要回来的消息透露，可能正巧赶上参加陈然的婚礼。我问老顾，那时候我记得小美喜欢过你，是吧？后来怎么就没有下文了呢？
老顾自顾自地喝酒吃菜，你自己不去问她？
她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有什么贴心话也只偷偷对小米说。我有点委屈，她们都嫌我笨。
她们都嫌我闷。
她们？小美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