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一场恋爱悲剧
我上高中时,文革还没有结束。学校是一所山区中学,那时好像不怎么上课,同社会上一样喜欢开会,内容不是学文件、念报纸,就是进行大批判,每个人都要写心得体会或大批判稿。比如我曾经这样写到:“学习了批林批孔的
我上高中时,文革还没有结束。学校是一所山区中学,那时好像不怎么上课,同社会上一样喜欢开会,内容不是学文件、念报纸,就是进行大批判,每个人都要写心得体会或大批判稿。比如我曾经这样写到:“学习了批林批孔的文件后,不禁激起了我对林彪、孔老二的仇恨……”,究竟为什么会有如此仇恨,我至今也没有闹明白。我所在的高二年级只有甲乙两个班。我们乙班的班主任马老师,原来是一位从省城插队下来的知青,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镜片和五分钱硬币一样大小的眼镜,常常喜欢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在校园里转悠,冷峻的目光似乎随时都在注意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老师给我们甲乙两个班带语文课,对他上课没有留下多深的印象,但马老师喜欢搞大批判,善于发现阶级斗争新动向,我是有深刻记忆的。例如,赵晓明在一份刊登有最高指示的报纸边上,随手写了“批判”两个字,被马老师给当作反标的苗头发现了。这样的事放在公社是要开批斗会的,在学校因为对象是十几岁的学生,够不上批斗的格,就只能在内部进行“帮助”了。赵晓明成了“帮助”对象后,马老师在班上接连组织了好几次会,“帮助”他认识问题的严重性。记得马老师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赵晓明:“你这样写的动机是什么?”“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赵晓明站在讲台上,像公社批斗大会上的四类分子一样勾着头,颤抖着腿,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无法回答马老师的质问。如果不是后来出现了更严重的事件,转移了马老师的注意力,谁知道赵晓明何时才能解脱。
那时候文化生活极其枯燥,不像如今有很多的娱乐活动,于是像捉奸这类富有刺激性的事情,便成了人们最热衷干的一件事,一旦发现谁在搞男女关系,非把你弄到臭不可闻的地步不可。公社里有一个中年干部,下乡住队时和一个寡妇搞到了一起,民兵小分队埋伏了两个晚上,终于把他们给堵在了被窝里。当时是夜里11点多,全村的人都被吸引来了,大家像看戏似的十分兴奋,把寡妇家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这位干部被公社开了好几场批判会,后来不但被开除了公职,还被遣返回了原籍。没有想到同一性质的事件,在我们学校里也发生了:我们班的王铁柱和甲班的李玉香,竟然也有了“作风”问题。说是“作风”问题肯定是不确切的,其实放在现在看就是中学生早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在那时就是个“作风”问题。王铁柱个头高,篮球打得好,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李玉香来自煤矿,家里是吃国库粮的,普通话说得好,学校每次演节目时总是做报幕员。这两个人虽然不在一个班,但相互都知道对方,彼此也都有些好感。我们是农村学校,那时的男女同学都比较封建,平时连话也说不了几句,更不用说明目张胆地谈恋爱了。因而王铁柱和李玉香的事一发生,一下子就在校园里轰动了。
后来大家才知道,全部过程和情节大致是这样的。
李玉香是住校生,大概一个月回一趟家。有一天家里托人捎来了一个包,课间休息时李玉香到门房去取,发现那包实在是太沉,想找一位同学帮着抬一抬,一抬头正好看到王铁柱在不远处溜达。她想说什么没好意思说出来,只是冲他微微笑了笑。王铁柱看到李玉香想请人帮忙的样子,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走过来说:“我来帮你提!”于是,王铁柱在前边提着包,李玉香在后面跟着,走了大约不到10分钟,走到了李玉香的宿舍门口。把包放在了地上,谁也没有说一句话,王铁柱往回缩手,李玉香往出伸手,两个人的手就无意中碰到了一起,之后又像触电似的迅速分开。正在这时,宿舍里面有人出来,李玉香赶忙把包拖进了宿舍,王铁柱也迅速地转身跑掉了。
大约从这一天起,两个人在校园内碰面时,王铁柱看李玉香的表情和眼神,就有了与以往不同的含意。我们班和甲班比赛篮球,两个班的同学都去当拉拉队,李玉香自然也在其中。王铁柱在赛场上老走神,时不时忍不住要看李玉香一眼,结果好几个球都没有能投进篮中。已经被青春的血液冲击得有点晕晕糊糊的王铁柱,一连好几天坐卧不宁,总是暗暗地惦记着李玉香,幻想着两个人能单独在一起。他有时候傻傻地盯着自己提了包的那只手看,总以为那天与她的手相碰时,产生的那种温柔和甜蜜的感觉还在手上。但他没有勇气当面向她表露心迹,只能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接近她,千方百计地寻找和她碰面以至说话的机会。有时他提前躲在校园路边的树丛中,远远地看她过来了,便迎上去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往往由于她身边有别的同学而缺少搭话的机会。没有办法当面传递心中的爱意,他决定给她写一封信。在笔记本上写了撕,撕了写,几乎用了一个晚自习的时间,他才把一直想对她说的话勉强写出来。第二天中午休息时,他借口上街买墨水,却悄悄地来到了邮电所,花8分钱买了一张邮票,像做贼似的把那封信发了出去。
李玉香隔天就收到了信。虽然她对王铁柱的印象不错,也有一丝淡淡的喜欢,但要说到谈情说爱,她当时还真没有想过,而且她知道对于这样的事情,家里、学校肯定都是不允许的。王铁柱的信让她一时不知所措,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一种被人爱慕而产生的甜蜜。他约她星期天到河边的小树林里见面,她一时定不下到底该去还是不该去。就在她犹豫不决、为此烦恼的时候,意想不到的麻烦出现了。
李玉香本来把王铁柱的信藏在书包里,那时候的书包口是敞开的,不像现在一般都有拉链。为了保护眼睛防止斜视,学校规定每隔两周,全班同学都要从左到右换一次座位。李玉香收到信的第三天恰逢换座位,仓促中,那封信竟然从书包里滑落出来,掉到了后排同学的桌子底下,而李玉香对此浑然不觉。后排坐的是一位外号叫“假小子”的女同学,平时比较争强好胜,对李玉香经常有机会出头露面一直很嫉妒,为了显示自己并不比她差一截,李玉香无论说什么话,她都忍不住会抢白她一下。她看到李玉香有什么东西飘到了自己桌子底下,先是用脚摸索着把那东西踩了几踩,之后忽然想起这两天李玉香神色有些异样,好像老是在偷偷地看什么信,于是揣摩着桌下那东西会不会是一封信呢?她乘别人不注意,低头悄悄把那东西拣到手,一看果然是一封信。
好奇心促使“假小子”想知道信中究竟写着什么。她悄悄把信揣进口袋,假装去上厕所,出了教室边走边看,原来是我们班的王铁柱给李玉香写的求爱信。“真是死不要脸啊,竟然干这样的事!”“她一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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