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外很吵，时不时有东西砸在房门上的声音。
小亚有些醒了，脑袋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都是甩不开的组装零件。心里有个细微的声音一直在固执地重复一句话，一定要听听是谁的声音，一定要。小亚努力想要听的更真切一些。
是哭声，对，是哭声。隐隐绰绰的，又像是不想让她听到一般。
然后是一阵骂声。
“你他妈到底看见了没有？！看看她现在什么鬼样？！男不男女不女像什么东西？！恶心的让人想吐！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我都没脸说她是我女儿！”
是爸爸。
然后又是一阵污秽不堪的谩骂，淹没在一片瓷器声中。
男不男女不女？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究竟谁的责任最大呢？
小亚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不过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呢。
这样的争执已经拿不上台面了吧。她正反是已经不在乎了，只是每一次妈妈……
妈妈！
小亚倏地从床上坐起跳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门口。
可奇怪的是，小亚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扇门始终忠实的贴在墙壁上。
门外的声音依然在继续。有叔叔的，奶奶的，还有表弟的。甚至还有爸爸的。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妈妈独自一个人撑起她的整个人生，又怎么能让妈妈为她抵挡人世间所有丑陋的一切？
有那么一瞬，小亚又要觉得是恶毒的时间施舍的希望了。因为似乎岁月从来都是背叛她的，从来都只是义无反顾地抛弃她，然后突然回头恶作剧的施舍一些希望，永不到达的希望。就像这扇门，你永远不知道打不打得开。
小亚紧了紧手心，加快了来回的幅度。门把在她的眼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有东西落在手背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凉凉的，竟然还有一种疼痛的感觉。
突然，彭。
门开了。
小禾？
小亚有些愣怔，回头，却发现那扇门不见了。
小禾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轻轻地笑着，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星辉，柔软，美好。
小亚能感觉到眼睛有些迷了。
记忆中那些发白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她在那块冰冷屏幕里的面容，她们亲吻时的面容，她们十指紧扣相立而站的面容……
视野中的小禾正一步一步走向她。而那些长在心口的疼痛因为这样的靠近愈加强烈起来，每靠近一步就坚硬一分。
不要再靠近了，不要，不要！
小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知道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一脚便踩空，以一种不可预见的速度往下落，一刻不停。
是啊，早在她打开那扇门背离家庭，背离妈妈，走向小禾的那一刻开始，后面，就没有路了。
小亚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了一般，浑身却又烫得难受。看着悬崖上的小禾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即使伸手也抓不住了。她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笑容，却灼伤了盛放的心房。
小亚眼睁睁地看着记忆像海市蜃楼一般从头顶呼啸而过，淹没了她所有的呼吸。
原来，她曾离毁灭那么近，差一步便是灰飞烟灭。
咚。
醒了。
一场梦吗？可是却那么真实地疼了。
小亚平了平呼吸，试图坐起来。头却疼得厉害，小亚知道这是什么，已经不止一次了呢。宿醉的感觉确实糟透了。
睁了睁眼，阳光灿烂的让人想吐。这让她想起来这是宿舍的顶楼，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是了，昨天她在顶楼过了一夜。凡是心情不好就会到顶楼坐坐。昨天，昨天因为什么不开心了呢？好像记不起来了。
小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不小心打翻了地上的一排啤酒瓶。
小亚盯着那些啤酒瓶看了会。上次喝醉也是在这吧，还哭了。昨天竟然没哭，看来长进了不少。
下楼，很安静。是了，现在是上课的点，大家都去上课了，就她没去。
小禾来了。这几天都让她们帮请的假。
开门，宿舍依旧很安静。那小禾应该还没起来。
小亚推开门，口干的厉害，倒了杯水。拿起桌上的杯子时候，手腕处痉挛了一下。
彭。
水杯落地，碎了。
小亚渐渐蹲了下去，伸手碰了碰地上的碎片。露出了手腕处的淤青，那是小禾给抓的。说出来，小亚自己都想笑。前天，她们才打了一架。小禾打起架来，下手一向不会很轻。
小亚看着碎片有些发愣。
那是小禾送的。一杯子，一辈子。
你看，这就是一辈子了，碎得太容易了。
小亚突然想起上次喝醉了，就因为隔壁房的小颜碰了杯子，她竟然要死要活地拿刀和别人拼命。现在想想，真是荒唐。
当时到底是要有多爱？

“宝贝，怎么了？”
小禾探出来，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以前，小亚喜欢极了这样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刺耳呢？大概是想到，也许还有别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小亚淡淡地说道，
“杯子打碎了。”
小禾从床上下来，言笑晏晏。
“碎了就碎了，明天再买一个。”
说着便抱住了小亚。
可是怎么办呢？有些东西碎了便是碎了。比如，爱。比如，心。

“亲亲宝贝，昨天去哪了，酒味这么重？是不是跟哪个野女人出去鬼混了。要是被我知道了，你就完蛋了！”
小禾说着的时候还轻轻捏了捏小亚的鼻子。
小亚想起昨天带小禾去见朋友的时候，她趴在小亚的怀里哭着说，你一定要快点长大，我们一定都要好好的。末了，她也是捏了捏小亚的鼻子。
小亚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亲密的动作她还和谁一起做过。
小禾习惯性的搂住小亚的脖子，想要索吻。就在她吻过去的时候，小亚撇开了头。
小禾当即脸色变了变，松开了小亚。
“怎么？有其他女人喂饱你了？”
小亚依旧没有正视小禾，只是淡淡的说道，
“我只是觉得恶心。”
“恶心？朱小亚，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别的女人？！”
小禾一把拉过小亚。
“看着我！”
“季小禾，不要拿你吻过别的男人或是女人的嘴来吻我。我嫌脏！”
小亚的这句话一把点起了小禾的火。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季小禾，我看到了，我说我看到了！深更半夜，你对别人说，其实我更想说的是，我爱你。我爱你啊！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样的口气，这样的质问。显然，是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