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餐照例是米饭，叶青简单地弄了两个菜，一个蘑菇炒肉丝，一个砂锅炖豆腐。她懒得煮汤，便倒了满满两杯水放在桌子上。叶青很喜欢这两个喝水的杯子，它们是她在一个僻远的小镇庙会上发现的，杯身矮墩墩的，像那种日式碗；杯子的耳柄是一道夸张的弧线；杯面上有手绘的图案，大朵金灿灿的向日葵。握在手里，粗犷而结实。
吃饭的时候，丈夫江晖只顾埋着头往嘴里扒饭，一句话也不说。饭后，叶青到厨房洗碗，江晖也跟着进来，主动挽起袖子伸手到碗槽里收拾残余。叶青斜眼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眉头紧锁，似乎暗藏什么心事？
叶青问他：“你怎么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一声不吭。”
“哦，没什么，没什么。”江晖兀自低头，很仔细地用清洁布顺着碗沿擦洗。
叶青不再多问，不知道从哪天起，他们之间很少说话。下了班回到家里，江晖不是挂在网上玩游戏，就是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叶青最怵他在网上下围棋、打桥牌，玩起来通宵达旦，对身体很不好。她曾尝试着阻止过几次，但看到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索性不管不问了。
叶青自己呢？总是吃过晚饭就关在卧室里，对着手提PC“噼哩啪啦”编小说。她写出来的东西有很少一部分能够变成铅字，但多数作品在产生的同时就注定了它们沉寂的命运。它们更像是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梦呓，是叶青对于想像中的另一种人生，以及另一个人物的意淫，它们大多数都寂寞地躺在某张磁盘里。
叶青写字，更多是因为她需要写。就像有人选择用唱歌、绘画、或者喝酒、抽烟来缓解情绪。那么，叶青则用写字来表达、渲泄。文字总是适时地温暖她，她觉得自己不是为了写而写，她是为了需要而写。她在自己营造的空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迷恋这种为所欲为的感觉，她掌控着笔下人物的悲喜离愁，她是他们的主宰，他们是她的子民……
叶青和江晖结婚四年，暂时没要孩子，这虽然是丈夫的意思，但她本人也乐得逍遥。何必让一具稚嫩的生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生、长大、衰老，承受人生所要承受的所有艰难。两个人的生活虽然单调，但有孩子的夫妻又能好到哪里？吵吵嚷嚷、锅碗瓢盆，想一想都烦。
两个人都是那么喜欢安静的人。
从厨房出来后，叶青和平时一样进了卧房，没想到江晖又跟着走进来。
叶青纳闷地抬眼瞟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想说什么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江晖磨磨蹭蹭，犹豫不决地坐在床沿。他望着叶青的目光充满忧虑，他的嘴张了好几遍，最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开口：“我们离婚吧。”
“嗯？什么？”叶青以为自己听错，不相信地反问。
“对不起，我们离婚吧。”江晖无力地垂下头，不敢正视她的目光。
这一次，她终于听清了。她的丈夫，江晖，要和她离婚。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出昏暗的光晕，它不动声色地笼罩着这对沉默的夫妻。房间里安静极了，似乎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叶青有一刹那的恍惚，她望着灯影里的江晖，忽然感觉他很不真实，一切都像是幻觉。
谁说的？生命原本就是一场幻觉。
叶青是一个冷静的人，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心态。她暗忖，是不是应该问他个理由？但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拧亮了桌上的台灯。她的便携电脑如同往常一样等着她开启，但她的手犹豫了一下绕了过去，抓了本杂志。她拿着杂志，拉开椅子，坐定，做出一幅专心看书的姿态。
江晖叹了口气，转身出门。这夜，他睡在了书房。


二、
次日一早，叶青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然后简单地准备两个人的早餐。早餐无非是超市里买回来的切片面包，果酱，袋装的牛奶搁到微波炉稍许加热。自从两年前从那家效益不好的出版社辞职后，叶青就去了朋友介绍的旅游公司工作，揽到业务有提成，反之只能拿到微薄的底薪。到了旅游旺季收入还不错，但这一行竟争激烈，透明度越来越高。有时，叶青觉得自己精疲力竭。
生活就是这么残酷，还好她从不怨天忧人。
叶青一边忙碌，一边思考。离婚不会有太多麻烦，首先没有孩子。共同的财产除了一套房子以外还有部分存款，那笔钱不多但也不少。她抬眼望着阳台上一株生长茂盛的龟背竹，绿盈盈的叶片泛出清翠的光泽。那是他们家里唯一的植物，是叶青从父亲那里搬来的。她看着，不由有些惆怅。
弄好饭后，她囫囵吞枣地咽了两片面片，就着塑料袋喝了牛奶。临走的时候，叶青对沉默着吃早餐的江晖说：“你不是说要离婚吗？好，我答应你。”
“房子归我，钱你拿走。”她开门见山地亮出自己的条件。
江晖没有抬头，他犹豫着说：“户主是我的名字。”
叶青不解地看他：“你的意思是让我搬走？”口气由于激动显得很不友善。
他急忙解释：“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需要办个过户手续。”
叶青松了一口气，未免嘲笑自己的紧张，她苦笑：“谢谢。”
“对不起，叶青。”江晖一脸惭愧。
“没关系。”叶青佯作轻松地耸耸肩，她深知江晖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做什么事都会经过深思熟虑。这种事情，他如果不是早早做了决定，断不会向她开口。既然他提出离婚，十之八九不再有挽回的可能。叶青冷冷地想，成全他就是了。


三、
路上，叶青继续从昨晚就开始的猜测，她肯定江晖离婚的原因是有了外遇。试想？如果没找到合适人选，他没有必要非和她离婚呀。他是个理性的男人，绝不会做这种不理智的事情。想来想去，叶青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女人是谁？她怎么连一点珠丝马迹也没发现呢？这着实令她匪夷所思。
坦白地说，叶青对这种从头望到尾的婚姻生活也心存厌倦，只是她生来就是个懒散的人，对于习惯的日子缺乏改变的欲望和冲动。
事实上，他们这段婚姻从开始就显得尤为勉强。
五年前，叶青爱上一个有妇之夫，那个男人是她的同事，这段不健康的恋情闹得满城风雨，双方亲友全线出击才阻止了那场畸形爱情的发展。
江晖呢，相处多年的女朋友打着出国的幌子，移情别恋嫁了个韩国男人。都说男人不爱了冷若冰霜，其实女人变了心，比冰霜还冷。为了嫁给那个外国男人，她置痛不欲生的江晖于不顾，义然决然地抛弃了他。
内心颓废不堪的叶青通过相亲认识了同样饱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