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琴音歌惘然
376年,宁国都城——宁都
三月暮春,小雨霏霏,,青石古道,蜿蜒无尽。一声声“玉兰”的叫卖声,拖着绵长的尾音,声声不绝。
从素琴斋中走出一个青衣女子,卖花的老伯照例接过三个铜板,将两枝清新的凝着水珠的玉兰递与他。
“姑娘天天买我玉兰花,今日多送一枝。”还未等那青衣女子出声,就说道。
青衣女子也不多做推辞,伸手接过,“老伯,进屋歇歇喝口水吧。”
“不了,不了,老婆子还等着我呢。”
老伯担上未卖完的玉兰花,渐渐消失在蒙蒙的细雨中。
青衣女子进屋,将白色的玉兰插在桌上蓝色透明的美人瓶中。白花蓝瓶在古朴的素琴斋中更添雅致。
青衣女子拿过旁边的未斫好的桐木琴,细细刻着琴中的槽腹,墨色的发垂在泛着细腻光泽的桐木上,额上已沁出细细的汗珠。音色上层,声韵悠长的上乘古琴的琴腹皆是凹凸不平,崎曲错乱,凹凸迂回的弧槽,只有错纵零乱的峰岸,江深海深的池,沼,大小槽腹方能体现斫琴者的技艺。
这青衣女子是宁国名气甚大的琴师商音唯一的徒儿音颉,据说商音收徒极为挑剔,大多数求学的人不到三日便被赶了出来。音颉拜师时,商音只是将一本《琴苑录》递与她一字未说,三日后,音颉熟练的将《琴苑录》背了出来,商音当即收她为徒,如今已是青出于蓝。音颉开始并不叫音颉,商音观她面相,发现她福缘甚浅且情路坎坷,便为她取名音颉。颉是仓颉之颉,是希望她能如仓颉造字般投身于斫琴之中,心静则劫难少;还有一点就是借此名的刚烈化解她情路的坎坷。
绿倚阁
这一日,她将桐木琴用一方青布包好,送到二皇子的府中。当今宁阳帝育有四子,大皇子俞晔,温文尔雅,俊美无双,精通药理,被封为太子,二皇子俞岑沉默内敛,只爱收集名琴,三皇子俞兹爱逍遥,舍了皇子之位,游荡各国,四皇子俞濬风流不羁,潇洒倜傥,只要有美人的地方便有他。
来到岑王府,便有小厮领着,一路曲径通到翠柳倒影湖水碧绿的绿倚湖,湖上建着绿倚阁,湖边种着桃花。整座绿倚阁由竹子建成,雅致精巧,木筏停在湖边,小厮划过木筏,片刻便到竹屋,小厮垂手立于屋门旁,音颉施施然走了进去。
“琴斫好了?”二皇子坐在那套用大真寺的百年古竹做成的竹桌旁,竹椅上垫着无一丝杂色的雪白狐皮,清俊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二皇子的吩咐岂敢怠慢?”音颉脸上嬉笑,全无平时的端庄模样。因商音预知音颉之命,又只有这一个徒儿,便也娇惯了些。故而音颉在熟人面前总是率真而为,倒也并不令人生厌。“快把好茶上来,本姑娘渴了。”
“我这只有碧螺,你喝吗?”亦是一脸嬉笑,刚见她时,还是端庄姑娘,一脸文静模样。那日,俞岑来到素琴斋,那里是他常去的地方,只因素琴斋的主人不只斫琴的技艺天下无双,还是一个极其豁达的人。商音不在,只有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正在抚琴试音,那女子面容恬淡,透着一种宁静,出尘的美。
谁知几面见过之后,竟是这般淘气,任性。只是平常甚少有人能与他如此亲近,便不以为忤,只是像妹妹一样宠着,溺着,任着。
“不喝,那茶苦死了,…我要吃樱桃。”宁国并不生产樱桃,是邻国送的贡品。
“安信,给姑娘拿樱桃。”过了一会,那小厮便拿来了樱桃,鲜红的樱桃用一个青花白瓷的荷叶形盘子装着。
“上次二皇子说,姑娘喜欢着这青荷盘,奴才便用这盘子盛了。”安信从小便跟着二皇子,言语间并无怯意。
“那就连盘子一块送我吧。”
“这可是张千手做的,另一个碎了,只剩这个了,安信,快把这盘子端下去,迟了,就没了。”二皇子笑着开口。
音颉急忙一手端起盘子,一手抓着樱桃,嘴里还不忘嘟哝着“张千手就了不起啦。”安信早退到一边候着,二皇子看着这一幕笑意吟吟。
临走时,音颉怀里的琴换做了青荷盘,笑得一脸小人得志。
至此,音颉便常常来岑王府,府里便常常听到悠扬轻快的琴声和嬉笑声从绿倚湖传来,府里的宝贝也少了不少。
被罚
宁国朝堂并不安稳,四皇子不问政事,大皇子与二皇子暗下交锋数次,彼此无甚得利,朝堂之事愈加剑拔弩张。这几日,宁阳帝宿疾又犯已数日未上朝,国事都交与了太子,掌管兵权的韩将军是二皇子的舅舅一直对太子不满,在朝当众顶撞太子,宰相拥护太子,正愁无漏洞可抓一纸诉状便将二皇子“结党营私,不满王上”上诉宁阳帝。二皇子被罚去一年俸禄,三月不能上朝。朝中还是怨声载道,只道罚的轻了。
当晚,音颉来到岑王府,二皇子坐在亭中,朦胧的月色落在他的身上,瘦削的背影更加寂寥。音颉并未走近,在亭旁坐下,静静的弹琴。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岑王的寂寞与孤独,也是唯一一次。那晚,夜色在琴音的缭绕下愈加深邃,迷离。
四月,户部侍郎周大人被查出贪污白银十万两,革职。三日后,王大人因滨州水坝塌陷,被判死刑,这些人都曾出现在岑王的府中。那几日,朝堂愈加不安,岑王府门前愈加冷落,只剩那抱着琴的青色身影。
半月琴
六月十七日,太子大宴群臣,二皇子带着音颉来到太子府。太子在群臣的簇拥下,嘴角含着谦逊的笑,温文如初春的暖风,清雅如兰芝,一身月白衣衫,随风起伏,仿佛不是朝堂上那个下达生死刑罚,坐在金色龙椅上的肃静身影,只是一个风姿卓越的闲人雅士。
他的身旁是穿着簇新官服,一脸谄媚的官员,是被灯火照的宛如白昼的府邸,是满箱满箱的稀奇珍物。
而他的身旁只有那抹青色的俏丽身影静静地站着。
他们彼此相视而笑,笑容浅浅,浅的只有嘴角动了动,浅的错过了那一瞬就不知道他们曾笑过,他们的眼里有征服,欲望,不甘,亦有太多道不清,看不明的东西。
那日,太子要音颉为他斫一把琴,作为送给王上五十寿辰的礼物,王上的寿辰是六个月后。
音颉苦苦思索了三日也不知该斫什么样的琴,只好去问二皇子。二皇子坐在亭中,一身玄衣在昏暗的天空下愈发的深邃起来。
“该斫什么样的琴呢,这可是送给陛下的啊?”音颉托着腮,眉头皱着,晚风吹过她的发际,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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