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虽然口头上答应给婆婆去卖麦子，但心里还是别别扭扭的不情愿。原因是近来社会上流传婆婆给媳妇买金猪。娟子想让婆婆给她买一个，并且在婆婆面前旁敲侧击地暗示过，但是婆婆像一个敲不出声音的木头疙瘩，一点反应也没有。娟子只好把不满情绪堵在心里。现在婆婆让她去给她卖麦子，她在心里嘀咕，好事想不到我，干活却找到了我。
尽管她满肚子不情愿，但还是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连娟子自己都不知道她那个嗯字是从鼻孔里出来的还是从嘴里出来的。她不敢在婆子面前表现得太过分，否则在县城工作的老公知道了会教训她。
娟子把摩托三轮车开进婆婆院里，跟婆婆一起往车上抬小麦。婆婆气喘吁吁地说，这是去年的陈麦子，吃不着，放着也占地方，还怕放时间长了霉了。娟子说，是哩。
娟子把三轮开出婆婆院子。娟子的邻居玉影搭娟子的便车，坐在车后边小麦上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扯家常。
“买金猪的事咋样了？你跟你婆子说没有？”玉影问。
“说了，没直说，是拐弯抹角说的。”娟子扭头回答。
“你婆子咋说的？”玉影追问。
“她像木头疙瘩，没反应。哪像你婆子啊，根本没用你提出来就给你买到手了。”娟子的语气里先是不满，后是羡慕。
“主要是你婆子手头紧，所以才显得小气，其实她不是太扣门的人。”
娟子觉得玉影说这话是事实，同时又觉得是在安慰她。
“其实你不必要让你婆子买，让健强（娟子的老公）给你买不是一样吗？他月月有工资，收入稳定可靠，不像你婆子挣钱那么难。”玉影开导她。
“该婆子买，婆子不给买，让老公买。人家知道了会笑掉大牙。”娟子态度明朗地说。
车到了粮食市场。争论价格。过磅。付款。六袋小麦顺利出手了，一共卖了４２０元。
娟子驱车来到街头一家加油站，给三轮车加了２０元钱的油。
回去的路上，娟子与玉影先是谈论一些鸡零狗碎，后来又鬼使神差地把话题转移到金猪的事上。
“你帮我出出主意，既不用我跟婆子直接说，又能让她给我买金猪。有啥办法？”娟子笑着说。
“你想让别人跟你婆子说？”玉影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娟子。
“我觉得也不合适。”娟子沉默了片刻，用不高的声音说。
“有办法了！”玉影猛然提高声音，很兴奋的样子。
娟子两手猛一掯车把，两肘向下一颤，显然，她被玉影响亮的声音惊了一下。
“啥？”娟子回过头，睁大双眼看着玉影。
“你把今天的卖粮钱扣下来，就说在路上弄丢了。然后用这钱去买金猪。差不多够买个两克的。”
娟子再次回过头，看见玉影一脸坏笑。
“别开玩笑了，那样不把我婆子心疼死才怪。要是让健强知道了，非吃了我不可。”
娟子用手把飘在眼前的头发拢到一边，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自己白白嫩嫩的瓜子脸。
车子拐进村，在娟子家大门前停下来。玉影拎着自己的东西回家了。娟子斜着身子用力把车子推进院里。
下午三点多钟，娟子来到婆婆家，给婆婆送卖粮款。进门的时候，她看见婆婆左手端着大半碗玉米，右手一把一把地抓着往地上撒。几只像胖女人一样的黄花母鸡咯咯咯地围过去，争抢地上的玉米吃。
“娟子，你赶集啥时候回来的？”没等娟子开口，婆婆先开口了。
“晌午做饭的时候就回来了。”娟子回答。
“小麦好卖不好卖？价格咋样？”婆婆看着娟子。
“还可以。八毛钱一斤，六袋子小麦500斤，总共卖了400元。我就是来给送钱的。”“价格还可以，不算低。”婆婆笑着说。
“给你钱，你数数。”娟子伸出右手，把钱递到婆婆面前。
婆婆没有伸手去接钱。
“前几天我才问明白金猪是咋回事。想给你买，可是手里没钱。今天我卖麦子就是为了给你买金猪，这钱你留着买金猪用吧。人家媳妇都有你没有，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婆婆脸上的皱纹像水波一样荡漾着，花白的头发稀疏而亮洁。
“妈――”娟子只喊出一个字就不知道自己下面要说什么了，呆在那里，像只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