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你究竟是那里好，这麽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客车不停地往前行驶，周舟的目光却一直往后、往后，直到极目之处再也看不到学校门口那两排挺拔优雅的玉兰树才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然后，平静地用食指划开手机屏幕，平静地选定了李宗盛的《鬼迷心窍》，平静地……按下了“删除”。
（一）正九和倒九
上课铃声响了。五班班主任意气风发地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朝全班同学挥了挥手中的名单后又笑容满面地走了出去。顿时，班上犹如炸了锅一般闹开了，各种抱怨沮丧的声音充斥着并不宽阔的空间——五班是学校设的重点班，每个月月考后都会按照成绩排名重排座位：把全班同学都叫到教室门前的空地上，然后班主任拿着成绩单从第一名开始念，被念到名字的同学走进教室自己选自己中意的座位。当然，前提是你的排名够前才有“选”的资格。所以从班主任拿着名单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班上的温度硬生生下降了两度。
之所以入耳皆是叹息沮丧声，倒不是因为同学们考得太差，看班主任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就知道考得好的大有人在，毕竟重点班不是说说而已。只是考得好的人在这种场景下都努力隐藏起喜色，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更不要说发出声音了。
于是唉声四起中大家全体起立，推搡着穿过狭窄的过道走到教室门前的空地上站成两排。排队并不是按高矮顺序排，而是平时成绩过人或者本次自我感觉发挥良好的人站在前面。毕竟若是你站第一个，却到最后才念到你的名字，不仅难捱而且难堪。所以成绩差的人很有自知之明地站到队伍末尾。比如，周舟。
年近不惑的班主任站在石阶上，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这次月考大家都表现得不错，较上个月来说，总体成绩有所提升。当然，我还是那句老话——考得好的同学要不骄不躁，发挥失常的同学要奋起直追！下面，我们来排一下座位。第一名……”
周舟往左边移了移，好让自己全身都躲进旁边玉兰树落下的阴影里。然后看着地上的蚂蚁，开始发呆。直到旁边的同学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对方，还没等他问：“有什么事吗？”班主任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已经从前面传来：“周舟，45名！”
周舟一个激灵，麻利地答了声：“到”！然后小跑进了教室。因为他已经看到班主任那双眯成细缝的小眼睛逐渐恢复常态，再呆下去恐怕就有瞪成铜铃的趋势了。
全班54个人，他考了45，唉！若不考英语，那该多好……
周舟默默地朝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走去，拉开椅子坐下，又开始发呆。
“老师，我有深度近视，坐倒数第二排看不到，可以……可以换个位置吗？”
周舟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戴着啤酒瓶底绞手指的女生，又一言不发地转回去了。他虽然视力好，但成绩摆在那儿，他帮不了忙。
班上一瞬间静了下来，老师皱了皱眉头显得很为难。
“老师，我视力好，可以和她换一下。”一道清丽的女生打破了这种沉寂，是这次月考的第九名，梁丽。
周舟之所以对她有印象是因为英语老师对她赞赏有加——初中以前从未学过英语，也没有补过课，但英语成绩在班上却名列前茅且久居不下，口语标准流利，一直是那个更年期妇女眼中的“Goodgirl”。
就这样，第九名的梁丽和倒数第九名的周舟成了同桌。
（二）如果女孩一定要用花来形容
于周舟而言，同桌的生活很平淡，平淡得和他以前一个人坐时差不多。他不太关注身边的人和事，这个新同桌也不例外，所以虽然已经做了两个星期的同桌，他对梁丽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的“英语很好的女生”上。唔……对了，还有性子冷淡。不要说她并没有端着一副“我是为你好你一定要听我的好好学英语”的用心良苦的模样对周舟进行思想教育，就连两个人的日常交流都只限于“让我出去一下，谢谢”之类的必须话语。不过说实话，这一点让周舟觉得非常满意——他喜欢安静。
“让一下！让一下！！水来了！！！”
本来拥挤的过道立马让出一条道来，个子高大的男生喘着粗气扛着水桶直奔放饮水机的地方。这是个迅速又艰难的过程——迅速是没得说，人家大老远的扛水过来，又热又累不说，还是为大家服务，能不迅速吗？至于艰难，不用抬头看，光是听那一地的桌子碰撞声和惊呼声就知道场面有多混乱，让道让得有多艰辛。
从洗手间回来的周舟顺手扶正被自己撞歪的桌子，甩下一句“抱歉”便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这鬼天气！”周舟边用手挡住毒辣辣的阳光边咒骂到，一会儿之后却发现这种举动只是徒劳，便索性趴在桌子上了。梁丽拿出物理书开始预习，虽然昨晚已经预习过，但今天是实验课，最好再预习一遍。
“男孩儿们，下节实验课，都跟我去一趟物理实验室拿实验器材。”班长站讲台上大声喊到。
大概是女生比男生刻苦勤奋的原因，五班男生就15个，现在课间有些出去打球或者去洗手间了，男生就更少了，所以班长说“都”。男生们都站起来随着班长走出教室，除了周舟——他还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切！还亏他是男生呢！”
“就是，又不是多累的活儿。”
“……”
梁丽在一地蔑视的话语中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被教室窗棂切割成规则的几何形状落满了周舟的周围，太过明亮的光线让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也没看清少年右膝盖的位置透出了红色的斑点——刚才让道的时候被书桌脚突出的钉子弄伤了。
“叩叩叩。”梁丽曲起食指在周舟的耳边敲了三下，周舟脑袋动了一下还是没有抬起头来。梁丽皱了皱眉头，不耐烦了，直接敲上了他的脑袋瓜子，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这是创可贴。”周舟愣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子看着她问：“给我这个干嘛？”梁丽用看白痴的眼光瞟了他右膝盖一眼：“如果不想伤口和裤子粘在一起，最好用创可贴，不然到时候处理起伤口来有你的苦头吃。”然后直接将创可贴放在桌子上继续预习物理。
周舟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不用了。”可最终还是只说了；“谢谢。”然后用卫生纸压在伤口处，等伤口不再冒血了之后，将创可贴粘上。微微侧头，便看到女孩好看的侧脸：齐腰的直发用绿色的丝带扎成马尾垂在脑后，露出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