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自从打篮球将右眼眉骨撞破缝了六针之后，决定今后不再沾染篮球。他从血的教训中得出：篮球是一项危险的莽夫运动，不适合他这种稳重偏向秀气和慈悲的人操练。他喜欢的应该是乒乓球羽毛球网球这一类不带有身体碰撞的体育项目。
相比而言，乒乓球运动在学校开展得还算比较红火。于是辉子计划着从互联网上购买一只能打1－2折特价优惠的，在国内享有一定声誉的，牌子响亮并持久的，价格不得超过50元的球拍。辉子最终还是没有买到这种特定标准的球拍。一位同事见他如此苦苦寻觅而不得，便慷慨大方地将自己的那只封尘已久价格不菲的球拍赠给了辉子。
有了拍子，下一步就是如何学艺了。学艺必然要拜师，否则就会停滞不前原地踏步。听说有的人打了一、二十年，球艺死不见长，大概就是没有拜师所致。
若要拜师，应该去拜谁呢？对辉子而言，这是一件左右为难的事。堂堂一个辉子，在学校篮球圈内，虽然不能说是一个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人物，那也是首发队员中毋庸置疑的五虎大将之一啊！眉骨受伤便是一个明证——若不对他实施恶意犯规，谁能阻挡住辉子的长驱直入呢？
像辉子这种具有运动天赋的人，即使真的要去拜师学艺，多少都有些大驾屈尊的味道。能不能有一种既能成全辉子拜师学艺之心，又能达到无巴结奉承之嫌，且使双方都不折面子的两全其美的双赢举措呢？
可以有。
学校里打球老道且阅历丰富者，大概能凑出两人：一位是已经退休了若干年正闲居在家的西老；一位是临近退休的西北。在学校圈内，此二人非等闲之辈，不单姓氏相同，友谊也是万古长青。二人虽已老迈，但人老心不老的心灵之火，常常在胸腔深处燃烧，且有燎原之势。
辉子媳妇问辉子：此二老之间，你到底相中了谁？
辉子说，按理，优先相中的应该是德高望重的西老，但他年岁偏大，反应迟钝。从这方面看，西北应该列为首选。如果换个角度，这个选择似乎也不尽科学。西北的弱点是不够老辣，应变的招数远不及西老花样繁多。就发球而言，如果西北能运用自如的招数有四个，那么西老就得在六个以上。譬如：左擦边，右擦边；左偷袭，右偷袭；瞅着左边发右边，瞅着右边发左边；突发性的超级长球，温柔性的超级短球。仅此一项，就够初学者吃半辈子。西北的优势在于步伐灵活，跑动如飞。远台防守犹如城墙，近台快攻如同神助。尤其是西北那疾风暴雨般连续暴扣，可谓摧枯拉朽，让西老鞭长莫及，防不胜防啊！
一天，辉子媳妇在甬路上碰到了西老和西北。将辉子拜师学艺的意图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
西老听罢，沉吟不语。西北在一旁打个圆场道：西老招收门徒，有两个条件。悟性高者，分文不取；悟性低者，按小时收费。不知你家辉子的悟性是高还是低？辉子媳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西北：您有几个条件呢？西北道：我呢，无论悟性高低，一概免费。
辉子媳妇对二老早有耳闻，但毕竟是道听途说。常言道：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指望天上掉馅饼岂不是空想？辉子媳妇还是更看好西老。问题是：如果让辉子拜师于西老，固然可以学到一些球艺，但要缴纳学费；如果拜师于西北，虽然省了学费，但学到的恐怕只是一些蛮劲，这与莽夫打篮球有何区别呢？
辉子媳妇将她的这些思考告诉了辉子。辉子说，倒不如干脆同时拜西老和西北为师，跟着西老学球艺，跟着西北学力量，去粗取精，去伪存真。这样一经综合运用，我的乒乓球艺就极有可能达到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呢。如果我那天心思转换，给二老来个一概通吃，坐上第一把交椅，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辉子媳妇撇撇嘴说，这恐怕是非分之想吧。以我之见，咱们还是脚踏实地，本着务实精神，也本着节约开支的目的，咱受点委屈先拜西北为师，即使学点儿蛮劲，那也是劲啊，总比没劲好吧？
辉子心想：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只怕二老能看出他篡位的意图而拒不接纳为徒；如果按照媳妇的想法，辉子还真的有些担心失之偏颇而有所得罪。
辉子对西老颇为了解：身怀绝技而自命清高，为人孤傲而不低眉顺眼，其外表特征就能做出某些说明——西老无论在室内还是室外，常常戴着一副深灰色的墨镜。他说他并非患有眼疾，而是对这个世道有其个人的看法。
辉子又想，如果他拜了免费的西北为师，那么收费的西老会不会心生怨恨？由此而对他和西北师傅产生了“个人的看法”，这以后的关系又这么相处？辉子就这么思来想去，时间一天天度过，拜师学艺的事也就搁置下来。
一个暑假就这么稍纵即逝，辉子学艺不成反倒徒生烦恼。辉子媳妇见其茶饭不思，顿生爱怜之心。最终，她做出了一个既能解除辉子的烦恼，又不影响其运动生涯向前发展的决策：“你还是继续打篮球吧，撞破了左眉骨，我给你炖鱼汤！”
2011－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