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赶牲灵》谈起
大家先听听孙志宽唱的《赶牲灵》(选自党音之选编出品的《中国陕北民歌》(CD1)):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三盏盏的(那个)灯,(啊呀)戴上了(的那个)铃子(哟)(噢号)哇哇(的那个)声。白脖子的(那
大家先听听孙志宽唱的《赶牲灵》(选自党音之选编出品的《中国陕北民歌》(CD1)):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三盏盏的(那个)灯,
(啊呀)戴上了(的那个)铃子(哟)(噢号)哇哇(的那个)声。
白脖子的(那个)哈叭(哟)朝南(的那个)咬,
(啊呀)赶牲灵的(那个)人儿(哟)(噢号)过(呀)来了。
你若是我的妹子(哟)招一招(的那个)手,
(啊呀)你不是我的妹子(哟)(噢号)走你的(那个)路。
这首歌既属于信天游的一种,又属于山歌的一种,阔远、嘹亮是其主要特征。远音程的跃进给人以无比开阔的意境。四度音程一般给人以强力度感,在这里,运用的是陕北音调的主要特征。
接下来请大家再听听马子清唱的《赶牲灵》(选自《陕北民歌?三十里铺》-马子清陕北民歌专辑):
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唠),三盏盏的那个灯,
(啊呀)赶牲灵(的那个)人儿(唠)(奥)过(呀)来了。
白脖子的那个哈叭(唠),朝南地那个咬,
(啊呀)戴上了(的那个)铃子(唠)(奥)哇哇(得的)那个声。
你若是我那哥哥(唠),招一招(的)那个手,
(啊呀)你不是我那哥哥(唠)、(奥)走你(得的)那个路。
如果大家细心的听的话,能发现同一首《赶牲灵》前两段的歌词有所不同,这是演唱者本身唱的时候疏忽了吗?
在我所收集到的《赶牲灵》中,除了冯健雪和贺玉堂的唱词和上述两者差异很大外,其余的都和这两类相近,王向荣、贠恩凤、李海英的唱词和孙志宽的唱词接近,而贺国峰的唱词又与马子清的接近。这是什么缘故?
我们试着从歌词本身所表达的艺术形象来分析这个特殊现象。
孙志宽是男歌手,《赶牲灵》理所当然是唱给日日所想月月所思的心上人。“赶牲灵”的人借走一趟货物的机会,去看自己的相好,在离相好不远的路上给骡马戴好披挂,头上挂镜,脖上拴铃;骡子似乎明白脚夫的心,也高兴地叫上几声,满路上撒欢。而相好在何处,谁能料?
旧时由于交通不便,信息不通,长年在外的脚夫嘴里生长着的故事便成了乡亲们及路人耳中的宝贝,而脚夫也就成为走南闯北的英雄,也因此,不少女子在脚夫走过沟底大路时,立于硷畔寻望或借脚夫打问自家亲人的近况,有的人家养狗,见生人就叫。
脚夫也没闲着,在走过一村又一村的路上一直寻找日日所想,月月所思的女子。天长日久,便有如此优美、忧伤的画面:“你若是我的妹子你招一招手,你不是我的妹子哟走你的路。”
马子清是女歌唱家,在歌唱时自然也会选择从什么样的角度来表现歌曲的艺术性,是以什么身份来唱好这首经久不衰的《赶牲灵》,唱出别人没有唱出的感觉。每一次演唱,都是歌曲的一次再创作,一次再投入,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听众不同,同一首歌唱出的味道也会不同。眼前过来的赶牲灵的人儿会不会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瞧这些头上戴镜,身上披彩的骡子,说不准,“他”就在这一批走马翻过山梁的脚夫群中。近处自家狗的叫声与远处骡马脖子铃铛摇响的声音、骡马的嘶叫声交混在一起,声声悦耳,唯独看不见“他”的身影,便失望的、沮丧的又带一丝期望的歌声脱口而出:“你若是我那哥哥(唠),招一招(的)那个手,(啊呀)你不是我那哥哥(唠)、(奥)走你(得的)那个路。”
现在我们可以正视刚才提出的问题,好的民歌都有它自己的生命,有属于她自己的故事,在歌唱家和民众间传唱时,歌曲本身的内涵在不断地提升,日趋丰富、鲜活、耀眼。同时,歌曲在表现艺术形象时,可以对歌词本身做适当的调整,但前提是不损坏原歌曲本身的艺术形象。同一首《赶牲灵》不同人唱有不同的味道,王向荣的沧桑,贠恩凤的热情,李海英的直白,孙志宽的悲怆,马子清的画面感都无不在为赶牲灵增添厚重的文化积淀。
大家知道,大部分陕北民歌歌词很短,前后两句调式结构变化又不大,要在这些不变之间,唱出别人唱不出的味道,就显得至关重要,往往一些细微的处理就会为歌曲出彩。接下来我谈谈我对《赶牲灵》看法和理解。
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三盏盏的(那个)灯,(啊呀)戴上了(的那个)铃子(哟)(噢号)哇哇(的那个)声。(画面层次鲜明,七八头骡子排成一行由远及近,绕过对面的山嘴,排头的骡子头挂镜,脖拴铃,由脚夫吆喝着慢慢悠悠从前方的小道走过来,唱者由此起唱,用叙述的方式表达出赶牲灵一路上的劳顿、寂寞和经过长途跋涉峰回路转看见村落的喜悦。)
白脖子的(那个)哈叭(哟)朝南(的那个)咬,(啊呀)赶牲灵的(那个)人儿(哟)(噢号)过(呀)来了。(第二段转喜悦,歌声可以试着从女性的角度来表现其中的喜悦、急促、激动、羞涩和发现认错心上人的失落中的期盼。)
你若是我的妹子(哟)招一招(的那个)手,(啊呀)你不是我的妹子(哟)(噢号)走你的(那个)路。(我个人认为第三段为第二段的呼应,此段前一句属于与第二段的对唱,以诙谐幽默为主,后一句情绪急转而下,借景生情,长途跋涉后若遇不遇妹子的心情油然而生。在整首歌曲的末尾放慢节奏,回到原有叙述方式上,满含苍凉、悲怆的情绪渐渐淡出耳膜。)
现在我们回头看文章开头所提出的疑问,它还算作疑问吗?我想,民歌,即情,若唱不出情来,便不是民歌。俗语云“热要烫手,冷要寒心”说得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如何把歌曲唱到“热要烫手,冷要寒心”才是我们真正面对的问题。若要唱好陕北民歌,除了乐感、节奏、音准、方言上下功夫外,那就得揣摩你手头上正拿着的歌词,它的主题是什么?要表达什么样的情感?它的观众是谁等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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