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见到一个对大学说“不”的孩子！
对于在少数民族聚居区工作和生活的老朽来说，我不止一次对少数民族同胞的生活智慧感到惊叹和敬佩。尤其是他们对待上不上大学的务实态度，令人称道。一位维吾尔族朋友对我说：“住在豪华别墅里的人不一定就有品位，你就是用金子把舌头包起来，也不能证明你句句是真理。同样，大学毕业不一定就是有文化，它只能代表一种资格，或是证明你的学历，但未必代表你的文化素质高。”
《新疆晨报》4月12日报道，在祖国最西部的特困地区、电影《冰山上的来客》故事发生地新疆塔吉克自治县和塔什库尔干县，有一个1968年出生的极端贫穷的柯尔柯孜族小牧童。这位同胞，别说是上大学，就连初中的门槛都没有进过，照样赢得了辉煌的成就。12岁时，因为生活拮据而辍学，他辗转各地替人放牧、跑生意，通过自学精通了11种外语。十几年内他用智慧和血汗，艰苦奋斗，童话般神奇地变成了千万富翁。他把边贸生意做到了世界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他资助社会、医院、学校、教师、边防战士、贫穷牧民、贫困学生达2000万元，他以个人名义资助了1860位大学生，为教育事业投资2000万元。他希望通过资助别人完成学业，来弥补自己当年上学太少的遗憾。他叫马依尔江，拥有跨国公司6家，现任全国青联委员、新疆大学教授和新疆商业学院教授，也是名列《2007胡润慈善榜》第77名的著名慈善家。
今天又出现一个奇人，而且住家的地方离我不远。8月30日《北疆新闻》第九版消息，哈萨克族牧童木拉提是新疆农八师某团场中学的高三学生，父母都是该团农场的牧民。木拉提从小骑马牧羊、勤奋好学。今年高考后，木拉提以优异成绩被录取到全国重点之一的新疆大学。当他兴奋地拿着录取通知书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买买江时，父亲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书读得差不多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花那么多的精力和金钱去上什么大学。与其花费那么多钱去上大学，还不如用这些钱投资牛羊扩大牧场，把钱挣够了再说。”
尽管木拉提开始想不通，觉得父亲不支持他上大学是不近情理，但后来还是想通了。既然家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供养自己四、五年的生活和学习开支，推迟几年上大学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也不愿意为了自己一个人的梦想而把家庭拖累得一贫如洗。
那么，大学本科四年究竟要花多少钱呢？去年十月一位大学刚毕业来我校工作、平时很节俭的年轻同事给我很粗略地算了一笔账：
报到路费＋眼镜＋衣物、皮鞋：2000元；
本科学费：3500×4学年＝14000元；
本科住宿费＋管理费：（380＋50）×4学年＝1720元；
平时生活费：每月300元×4年（40月）＝12000元；
同学之间互相请客等：2000元；
4年生病住院花费：3000元；
购买手机和4年手机话费：3000元；
寒暑假回家路费：350×8＝2800元；
购买电脑、碟片、软件及上网：6000元；
实习期间的费用：2000元；
4年大学本科花费合计：约5万元。
这5万元对城市居民来说也许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边远贫穷地区的农牧民来说，可就是一笔巨款。学生当然可以求父母向亲友告借，或者申请助学贷款，但是顶着这样大的压力去上大学，能够茁壮成长吗？所以，像木拉提那样先自食其力养活自己，赚够学费后再去上大学，未必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而且，现在中国的大学弊病甚多，距离“大学应当相对独立、应当研究学术、应当学术自由、应当发展科学、应当服务国家长远目标”的“洪堡五原则”相当遥远。
本来，大学培养的应该是有独立人格、科学精神、肯负责任的人才。但是，当今中国的大学，从北大、清华到不入流的学校，牌子虽有不同，学生浮躁、追求功利的德性却是一样的。“大学官僚化、学术僵腐化、学生功利化”的现象比比皆是。当然，话又说回来，浮躁、功利怨不得他们，整个社会何尝不是如此呢？
现在的大学成为一个准政府机关。大学的管理体制不是实行自治，大学校长不是由教授选举出来的，而是政府机关任命的。大学校长根据所在大学的级别而有相应的级别，北大、清华校长自然是正部长级，其他的则是副部长级、厅级、副厅级次序排下来。于是，北大、清华之类的名牌大学，每当开会时场面蔚为壮观。有人戏噱地说：“校长一走廊，处长一礼堂，科长一操场……”
某些大学学术僵化、腐化，像癌细胞一样蔓延开来。一方面，评价教师学术水平的标准是被称为“新八股文”的学术论文。万般皆下品，惟有论文高。许多教师整日埋头故纸堆，以鼓捣几篇论文为能事，而对于教学水平，则漠不关心。一些缺乏研究能力的高校教师，通过剽窃、拼凑等方式学术造假，近年来屡见报端。另一方面，教师的学术研究又被人为的预设了一些禁区，一些有学术创见的观点难以发表，人云亦云的注释学却大行其道。学术独立、思想自由等大学的原则受到了腐蚀。高楼华丽，人群喧嚣，躯壳甚美，灵魂安在哉？
大学官僚化和学术僵腐化导致了大学生的功利化。现在的大学生都很忙。忙考级、忙入党、忙拉关系。考级的，有考英语的、考计算机的、考司法或公务员的、考注册会计师的，名目繁多。拉关系的，有和老师拉关系的、有和学生会的头头们拉关系的、有和有钱有势者的公子小姐们拉关系的，错综复杂。忙入党的，忙着讨好支部书记、忙着讨好学生党员、忙着讨好那些影响自己入党的所谓“民意”。大学里忙忙碌碌四、五年，毕业了，拿到了一堆证书，有了学生干部的头衔，有了党员的荣誉，又去忙忙碌碌奔波各大就业市场了。至于在大学里到底读了多少书，学了多少知识？鬼才知道！
当然，有钱人家的孩子到大学里去镀镀金、开开眼界，泡一泡帅哥或靓妞，增长人生的经验，未尝不是好事。但是这样的好事，对于穷人家的孩子，就未免有点太奢侈了！
我相信，跟那些家庭条件优越而且被宠坏了的孩子相比，木拉提依靠自己的努力进行的奋斗，对社会肯定能够具有更大的贡献。
（2007年8月30日）

附录：《美国私立大学是怎样杀富济贫的》（文/齐聚）
原名：《富人可能上不起、但穷人都上得起的私立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