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与流量
此刻,室内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摊着衣服、被子、摔碎的花瓶、花瓶里褪色的玫瑰花……,靠近床边的位置,洛雪颤抖着身体瘫坐在地上,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地垂下来,双手掩面痛哭着,哀怨的哭声从她两手的缝隙中汹涌而出,飘散在房间的上空,久久萦绕着。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经过长久的阻拦、控制之后,终于以迅猛之势一泻千里……
很久很久之后,萧竞终于收回迷茫的目光,慢慢地转过身来。洛雪依旧在哭泣,只是她渐渐沙哑的喉咙似乎无力支撑她内心剧烈的痛,呈现越来越懈怠之势。只有滚烫的眼泪在肆无忌惮地横流,一刻无法停歇。房间里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洛雪听到了萧竞的声音响起……
“小雪,唉,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心里其实并不比你好受!我们也曾一起努力过,一起相处了这么久,谁愿意看到这种失败的结局呢?可是,我不想骗自己,不想骗你。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了爱情,只剩下感情了。其实不用我说,你一定也有感觉的,仿佛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控制着我们,在不知不觉时,我们的爱情已经溜走了。与其这样,长痛不如短痛……。”
萧竞看了看流泪的洛雪,仰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一双迷茫的眼睛看了看天花板,又说:“不管怎样,分手是我提出来的,所以我注定得承受比你大得多的压力。但这些我都不在乎,我最不想看到的是你失去真正的自我,像这朵褪色的玫瑰花……”
“所以,你就去寻觅更鲜艳的玫瑰了……”
洛雪从哭哑了的嗓子里迸出一句话,声音听起来有着突兀的苍老和心酸,萧竞听在耳中,不由得心里有些痛。他不知道该如何让洛雪了解他内心所想的,毕竟,要斩断情丝的人是他自己。按照世俗的看法,他是个陈世美!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与他心有灵犀的洛雪,却渐渐变得和他的前女友舒凡越来越像?她们都是那么美丽、那么聪明、那么幽默、那么自信,可是为什么如此美好的闪光点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磨损了呢?
舒凡曾经是他内心的一处隐痛,那段美好的日子在结束时,似乎也是这个情景:哭泣的舒凡,沉默的自己。那时的他更加年轻冲动,他渐渐发现舒凡似乎不再是自己深爱的那个人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了,一切都在公转自转着,等他发觉时,爱情已经远离他们了。他失去了曾经的那个舒凡,却不知道是被谁弄成那个样子的。
因此,当洛雪用那对灵秀的眼睛看着他时,他的心在历经长久的冷寂之后,再度鲜活起来。又是如此长久而美丽的日子,又是一点一点在改变着。但萧竞毕竟不是曾经的毛头小子了,他拥有更加成熟而理智的判断,并且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说分手了。于是,他开始对她倾诉,和她沟通,想与她一起找回从前那美丽的爱情……,可一切仍是徙劳。他们愈演愈烈的争吵似乎是历史的重演,都累了,再痛也感觉不到痛了。爱到这种地步,人似乎变得没皮没脸了,萧竞不得不再一次向自己认输,再一次承担负心汉的恶名。
“小雪,我们走到这一步,彼此肯定都有责任。不过我作出这个决定一部分也是为了你,也许我这么说你会蔑视我,但,我真的是想让你重新变回从前的那个你,那个最初见到的你。我不能说你没有以前好了,你只是变得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可能我们都变了,变得背叛了从前,也无法坚持到以后……”
洛雪始终保持着静默,仿佛一尊雕像。她开始挪动着身体,慢慢站起身坐在沙发上,看着萧竞那宽宽的肩。她一直喜欢用双臂紧紧环住他,曾经给过她那么多温暖和安全感,现在却和她远远的对峙在房间的两头,如同地球的两端。
“是啊,你可以重新开始,不用解释什么。王欢就是你下一个开始吧?一切都简单,不用搞得好象多复杂似的!”
“我们的事,你不用牵扯进别人,不管有她没她,我们的分手是注定的!”萧竞有一丝愤怒,洛雪那嘲讽的语气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说道:“洛雪,你知道你怎么变了吧?你变得我越来越不认识你了!就像你告诉过我你以前男朋友对你说的话‘别太固执了,看看清楚自己吧!’”
闻言,洛雪迅速站起身,牢牢地盯住萧竞,用一种无法置信的目光。愤怒而悲凉。
“萧竞啊萧竞,你对我的爱看来真是一丝一毫也没有了。移情别恋的是你,提出分手的是你,真没想到你竟然有脸来这么说我。我是没看清楚自己,但我已经看清楚了你。自以为多么懂得爱情,充其量就是一只陀螺,转了一圈一圈,永远在起点和终点来回打转,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说完,洛雪马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洛雪的话让萧竞怔了一下,他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自言自语道:“也许吧!可是你也如同窗外的流星,刹那间的美丽过后就转瞬即逝,再也无迹可循……”
房间里还留有洛雪离去时关门的余音,萧竞长久地望着天空,直到眼睛酸痛起来,抬手将厚厚的窗帘拉上,将一切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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