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人的一条路
我看到一张贵阳三十年前一条街的照片。它看上去房屋矮小破败,街道狭窄寒碜。与如今改建后的它相比,其寒碜、简陋与如今的高大豪华,可谓恍若隔世,风马牛不相及。不过,尽管矮小破败,狭窄寒碜,我对它依然情有独钟
我看到一张贵阳三十年前一条街的照片。它看上去房屋矮小破败,街道狭窄寒碜。与如今改建后的它相比,其寒碜、简陋与如今的高大豪华,可谓恍若隔世,风马牛不相及。不过,尽管矮小破败,狭窄寒碜,我对它依然情有独钟,倍感亲切!
这是三十年前的贵阳三民东路。
照片的底端为原来的苏家桥,再下就是喷水池;上去的路口横着的左面为陕西路,右面为富水北路。直着再朝上走即到三官殿,那有一口大井,井边放置无数大木桶,是供发豆芽所用,其对门为原来的副食果品公司,再向上走就是贵州省邮电管理局,然后便到环城东路。
三民东路从喷水池到环城东路全长也就四百来米。
这条路真正热闹地段是从陕西路与富水路口到发豆芽的大井处,该路段沿途有许多小贩,以挑着萝筐站在路两边卖菜的居多,其次为卖副食品与卖水果的。在这一小段路上我有两个熟人:一个是中学同学韦元章;另一个是我哥的朋友,也是我吹黑管的同行唐新义。
韦元章是我初中的同学,成绩特好,还当过我班的班主席。他家就住在发豆芽处的钭对面的一个小院中。人虽聪明,但却有一些特别习性。比如,说话时眼光总带羞涩;进教室时总爱将两个手掌搓着进来。于是同学们就给他起了个“神经祷告”的绰号,并且还真叫开了。那时,我与韦元章关系很好,每天上学都要去叫他。文革开始后,他家受到冲击。之后一直未曾谋面,也没有他的信息。
唐新义是我哥的朋友,比我大八、九岁,是贵州汽车配件厂的工会干部。他酷爱黑管,曾向省歌舞团的老师学过,水平在业余界还过得去。我和他还参加过1968年贵州省国庆军乐团。不幸的是他于上世纪80年代因患肝癌而病逝。
从发豆芽处到环城东路口,人流较少,加之路两边是单位的围墙,没有住户犹显清静。这段路上我还有两位熟人:一个是小学同学许宝珠;另一个就是一块当过临时工的简连忠。
许宝珠是我读小学四年级时留级到我班的女同学,长得秀气精干。只是那时我们班特分男女界线,以至同学几年竟未曾说过一次话。她家就住在上三民东路的路边上,与简连忠家是两隔壁。
简连忠是我1969年在铜仁做临时工的伙伴。他比我大两岁,长得面白目秀,有如一文弱书生。其实不然,他很讲义气,也懂感情。做临时工的那一年,我与他几乎形影不离,每天都在一起。后来我当兵他到邮票厂当工人。据说他读贵大毕业后就调到省邮电管理局宣传处当处长了。以后不再也未曾联系过。
我之所以特别熟悉这条路,是因我有一件发生在这条路上的事。
1957年,我家还住在永乐路。时值大跃进,也是我国经过三反五反,又深入进行反右的年代。作为从国民党起义退役的父亲含冤成为“历史反革命被投进监狱;母亲为一家的生计在小十字童装厂为“大跃进”加班加点,常常因活路太多而无暇回家吃饭,中饭都是靠送。那时,送饭的任务基本上是由刚满6岁的我和正在读小学二年级的二姐担任。
一天上午,我上身穿一白背心,下穿一三角裤,脚登一双板板鞋,手提食盒,悠哉悠哉地去给母亲送饭。顺着永乐路出来,走中华北路,经喷水池,三民东路,然后转湾走上富水南路,便可到达母亲上班的地方。
那时的贵阳,人口并不多,上午十点多钟的路上,行人屈指可数。初秋的阳光洒满大地,街面上明亮而清爽。街两边的铺子虽不繁华但却鳞次栉比。我一路哼着说不清曲名的小调,左顾右盼地欣赏着铺面中的琳琅商品,咯嗒咯嗒地来到三民东路。在转湾上富水路的小坡时,一路只顾高兴的我一不小心,脚下的拖板鞋踩着路上的一块香蕉皮,“啪”的一声,我毫无反应地仰面朝天一下就摔倒在地。手中的饭盒飞出老远,里面的饭菜撒了一地。脚上的拖板鞋也摔得不知去向。我顾不得小屁股的酸疼,一个翻身便爬了起来。意识中只有:“糟了,妈妈的饭没了!”我赶快捡起地上的饭盒,望着一地的饭菜,寻思着如何把它们拾掇起来。菜,可能还可捡起一些,饭却如撒沙样在地上铺了一层,要捡已没有可能。于是我无可奈何地坐在了地上。
正在我一筹莫展时,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耳际:“小朋友,不要再捡了,你也捡不起来了。”我抬头一看,只见两个身穿白衬衫的大学生,笑容可掬地站在我的面前。“来,”,他俩把我从地上扶起,又为我找来拖板鞋。并带我到傍边的一个糕点铺,为我买了一斤鸡蛋糕和一斤芝麻饼,让我带去给母亲作午饭。其中一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快去吧,以后走路注意一点。”说完,他俩便像阵风似地笑着离开了。
我无言地拿着两包糕点,呆呆地望着两位白衬衫远去的身影,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尽管此事已过几十年,可至今我仍记忆犹新。三民东路在我脑中也留不可磨灭的印象。
如果说我现在能有一些善心和善举,这两位白衬衫的确功不可没!
1960年后,我家从永乐路搬到莲花坡,加之我就读于贵阳市东小学,从学校出来不用走几步就是三民东路。如果走三民巷,还可享受到走捷径的喜悦。读二、三年级时,我常逃课与同学到静无一人的三民巷中打玻璃球。
1965年我从市东小学考入贵阳七中,每天上学,三民东路都是我必经之路。因此,这里的每一间房屋,路上的每一寸土地,街上的每个铺面,我都能如数家珍,熟悉异常。
20世纪80年代初,延安东路的修建揭开贵阳城市建设的序幕。它从喷水池起到外环路师大后门止,全长不到五百米。原来的三民东路被占用三分之一。即从喷水池到陕西路与富水北路口再过去40公尺左右的路段成为现在的延安东路,剩下的那三分之二路段如今还在,但已成人流熙攘,拥挤不堪的菜市场了。
改建后的延安东路,宽阔干净,路中间有街心花园,两边高楼林立。但要从中找到三民东路丁点原来的蛛丝马迹,可谓疵人说梦矣!
任何事物,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失去了的才是最可贵的!也是最让人思念和怀想的!
这,恐怕就是我看到上面那张照片上寒碜、简陋、破败、狭窄道路的亲切之所在了!从它那里,我读到的恐怕都是快乐……
——写于2008年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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