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四姐嫁了

末了,四姐嫁了

乌纳裘小说2025-04-01 15:50:18
(一)一辆老旧的汽车在泥路上颠簸着缓慢地向前驶进,卷起的黄尘扬起又落下。这条窄道上来往的车辆并不多,稀稀拉拉的。现在仅有一辆车在摇摇晃晃地笨重地拖进着,像一位耄耋的老者在孤独地赶路,满鬓尘霜。我下了班
(一)
一辆老旧的汽车在泥路上颠簸着缓慢地向前驶进,卷起的黄尘扬起又落下。这条窄道上来往的车辆并不多,稀稀拉拉的。现在仅有一辆车在摇摇晃晃地笨重地拖进着,像一位耄耋的老者在孤独地赶路,满鬓尘霜。
我下了班车,又走上了一里路。方见着那久违的村庄。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子,这里的每个小山头每条小河都是我所熟悉亲切的。村子较僻远于城镇,隐没于青山碧水间。
才刚踏入村口,便逢着了头发斑白的约莫六十多岁的陈三娘。陈三娘颤巍巍地牵着老水牛向河边走去。她总习惯于临近中午时分拉牛到河边柳荫下吃点草泡个澡,到了傍晚再牵牛回草棚。
她见着了我,眯缝了眼,咧嘴呵呵笑起,脸上的皱纹蹙成一朵花来。
我迎上去,微笑着,亲切地,向她尽量大喊打招呼,因为她有点耳背,听得不清楚了。
她的嘴咧得更大了,脸也皱得更小了,以令人耳膜发震的声音应道,“哎!五小姐回来啦!学堂放假了么?”
我向她随意汇报了一下在城镇上学的事。她似乎很满足地听着,时而咧着掉了牙的嘴笑。
末了,点着头同我吧唧吧唧地说,“五小姐读书多,是个有教养的人,不像四贞她们没规矩。”说到后,陈三娘有点愤愤然,深沟似的皱纹一漾一漾地荡动着,便猛拉了一下牛绳,牵着牛鼻子蹒跚地晃悠着走远了。
我皱了皱眉,耸了耸肩,一脸狐疑,对她到后头说的那句话不明就里。来不及问,也不想问。村子的老人总有他们自己的说法。
村子的每一户都是大家庭式的。我就是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有着众多的长辈,也有着一大群的兄弟姐妹。四贞是大伯所生的,我的堂姐。她排行第四,比我大将近两个年头,所以我唤她四姐。而我是家里幸运的一个,能一直供去读书,在村里上了小学再到镇上读中学,还有一年也能到城里念大学了。因为我聪敏好学,才能出众,也因此得到祖父母的疼爱,家里人也都喜爱我,亲昵地喊我作“五小姐”。久而渐之,村子里的人也习惯以“五小姐”来称呼我了。

(二)
村人造的都是高大的房屋,乌黑的瓦顶,黄泥的墙刷上一层白。两扇厚重的木门,高而宽的门槛。门总是敞开的,夜黑入睡了方会从里插锁上。
我穿行绕走在这些大屋边,或见着些在门前屋檐下编竹筐竹篮且闲聊着的老婆子,或碰上些在庙亭子里下棋纳凉的老爷们,或望见些在溪渠边搓衣挑水的媳妇,这总免不了停足问候几句。
但今次回来,觉得村人望见我时怪别扭的。于我渐走渐远时,便斜眼瞅下我,凑近身子,压低声音,像在稀稀吁吁议论着什么。村子不大,大家也熟识,什么事一经传开,就时常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像老牛吃草来回地反刍。
回到自家宽敞的院前,望见庭院里一直长着的老龙眼树,还有那扇总会贴着门神的大木门,一切都弥漫着熟悉亲切的气息。
我扯着嗓子,兴奋地喊“爷爷,爷爷……”声音穿破凝固沉闷的空气,回荡在房梁屋檐间。
许久,才听到爷爷低沉地答应一声。爷爷没在堂屋里,是从后屋急忙赶出来的,嘴里仍旧叼着那支很有年代的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
我赶紧笑盈盈地跑上前,挽住爷爷的手臂,拉他在竹椅歇下。爷爷吐了一口烟雾,乐滋滋地说:“喔哟,我的五小姐可回来啦!”闻着那淡淡的烟草味,看着烟雾缭绕而上,爷爷沧桑黝黑的面庞依稀可见,依旧祥和。
我很乖巧地给爷爷捶背,爷爷一脸的满足。就这样我们祖孙俩人轻松地闲扯着。
由爷爷口中得知,四姐回来了,从城里打工回来了,也是前几天的事。爷爷说到四姐时,眉头紧皱,双目出神的凝视着高瓦,久久才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地喷吐出烟雾来。
爷爷凝重的表情,忧虑浑浊的眼神,似乎心事重重。我适时忆起在村口陈三娘说四贞没规矩的事来,直觉兴许是四姐闯祸了。

(三)
爷爷说奶奶在磨坊里。我便欢喜着离开堂屋,找奶奶去了。我几乎是雀跃地奔跑而去的。我清楚此刻奶奶在给我做水豆腐呢,因为那是我最喜欢吃的,每次回来也总能吃上。
穿过堂屋,绕过一方天井,再往西走到过道尽头便是磨房了。
磨坊里轱辘轱辘的响着。我欣喜出现在门边。此时奶奶手把着磨盘的木柄,熟练地边细细地拨豆入磨盘涡里边使劲推动磨柄旋转。我甜甜地大喊出声,“奶奶!”
奶奶听见我的声音,转过头来,额角沁出的汗珠闪着亮光,仍一脸慈爱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哎!到家啦,五小姐!”
我愉悦到点头答应,“恩,刚还见过爷爷了。”
“路上没累坏了吧?”奶奶关切地询问,其间抬手轻轻抹去额前的汗水,又向后拢了拢鬓边的几缕银发。
我一脸轻松开心地说,“只要能回家就不累了。”说着边走去和奶奶一起推磨磨豆子。
做水豆腐是一件繁杂累人的活儿,得劳忙上一天。早早就得把黄豆泡上一个多小时,除水捞起后端去磨房,再一小勺一小勺地撒到磨盘里,推动石磨浇上水磨出豆汁,这仅仅是开个头,后边还得倒豆汁到大铁锅上熬煮,煮沸后倒入桶里加上石膏粉末凝固,再后才是舀到豆腐架里挤压定型。
我看着一股股鹅黄色的豆汁沿着磨槽汩汩流出,流入桶里渐升渐高,十分馋嘴地说,“奶奶,一会我可得吃一碗豆腐花的。”
奶奶开心极了,知道我爱吃,神气地说:“好,好,好!爱吃多少碗都行,蜜糖都给你备好啦!”
这次水豆腐做得特别多,多磨了两升豆子,想必是叔叔婶婶都从城里返回了。近些年,村子里的年轻男人都去城里打工赚钱,也有不少妇女也跟去了。农忙过节时才会成群结伴地赶回家。现在农忙收割时节还未到,怎么就提前回来了?
奶奶朝四姐住的侧屋望了望,叹气地说:“还不是为了四贞。晚上他们可得商量决定了。”
我想四姐确是闹出事了,今夜免不了有家庭会议了。说到四姐,我还是很羡佩她的,小时候是,现在也是吧。她人长得俏丽,有着小麦色的健康的肤色,嘴皮子最能说,且骨子里自有一股反叛的志气,大胆而热烈。长辈是不大欢喜的。特别是那一次之后就更带上烦心担忧她了。
四姐中学只上了一年半便辍学跟着大人们到城里。四姐中学时是大胆活泼的,和班里的男学生很交得来,称兄道弟的。且还搭连上街头小混混。她骨子里的叛逆,在男同学和混混眼里是带着泼辣豪爽的,不免对她敬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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