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娟子
八月八日晚上,举国欢腾。我躺在监狱一般的宿舍里,不远处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在我疲惫的睡梦中。娟子给我打电话时,我正梦见车间停电,工友们欢呼雀跃。我在一片漆黑中偷了好大一麻袋蛋筒,艰难而兴奋的往外拖。突然来
八月八日晚上,举国欢腾。我躺在监狱一般的宿舍里,不远处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在我疲惫的睡梦中。娟子给我打电话时,我正梦见车间停电,工友们欢呼雀跃。我在一片漆黑中偷了好大一麻袋蛋筒,艰难而兴奋的往外拖。突然来电,所有领导的目光都射向了我……
娟子说我好想你!我笑着说不是吧?娟子说你在干什么?我说我正在车间加班。娟子沉默了大约五秒钟说,我真的好想你!真的!我像突然醒过来的醉鬼,猛的弹起来,似乎娟子就在我面前。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问得很小心,尽量掩盖住语气中的惊奇。我很庆幸娟子看不到我的窘态。
娟子说你忙吧,明天再打给你。她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很绝望。我慌慌张张的说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出来,我已经出车间了,千万别挂电话啊!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压抑很深的哭泣。我完全乱了阵脚,怎么努力也找不到一句止息哭泣的话语。我吞吞吐吐的说不哭,娟子,我在听,不哭噢!我知道,这就好比在别人的伤口上不停的写“止血”二字,可我真的毫无其他办法!
娟子的哭泣就像腾格尔的歌喉,每当我认为它再也起不来时,它就冲到一个让人窒息的高峰。
最后,大约过了十分钟,娟子很平静的说没什么,我好了。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刚下过雨的院子里蒸腾出一股强烈的热气,我感觉自己都要熟透了。
娟子今年十月十五号满十五岁。
娟子喜欢简洁的短发,喜欢宽松的T恤,喜欢轻快的运动鞋,喜欢肆无忌惮扺掌大笑,喜欢看《萌芽》,喜欢听后弦,喜欢写日记,喜欢咬起嘴唇、微昂着头抗议喋喋不休的指教。
这个潮湿而闷躁的六月,娟子参加了中考。
这个闷躁而潮湿的六月,娟子背着她的日记本,离开了那个叫家的地方。
最后一场考英语。就像梦游一般,娟子迈着空虚的脚步进入了考场。娟子的脑细胞似乎完全被掏干净,木然盯着错落有致的试题,听别人的笔亲吻质地优良的试卷。
娟子一直紧咬着嘴唇、微昂着头,看窗外陌生的死寂。
篮球场上,墨色的雨水斑驳着一幅山水画,勾勒出娟子从没去过的远方。看台外魁梧的落叶衫疲惫而轻松,像球场上凯旋的战士。白墙黑瓦的房子是食堂,屋顶荡漾着灰烟,是难以下咽的午饭的信号。破旧的五层楼危房里有娟子的床,从牢门似的窗口还可以看到没叠的被子,以及娟子在墙上的涂鸦。豪华的别墅式建筑是园丁们的安乐窝,一个个桎梏在那里酝酿。
琴玲作弊被逮着了。琴玲泣不成声的随监考员走出考场,娟子才知道琴玲作弊被逮着了。琴玲是娟子的表妹,仅仅是表妹。娟子心头漾起幸灾乐祸的涟漪——长辈们为她树立了十多年的榜样终于倒了!
荒芜的田径场上,碎石砂子蜿蜒起伏着一座座山脉。某位富豪的大手潇洒的一挥,三百万砸在了学校的账户里。校园将进一步扩大翻新,更多的桎梏将诞生。
和过去的每一场考试一样,时间流水般逝去,娟子的试卷上还是空空如也。监考员提醒将头埋在字母中的学子们,只有十分钟了。娟子干脆将笔扔在桌上,一脸不屑的看着窗外,嘴唇却咬得越来越紧。她的心就像外面荒芜的田径场,堆满虚假的坚强。
铃声响起时,娟子的嘴唇都紫了。监考员强行驱赶着奋笔疾书的学子们,娟子疲惫的站起来,却感觉脚步忘记了方向。
走出考场,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学子,到处都是激烈的讨论。这一切都与娟子无关,她是沸腾中的绝热体。
回到破旧的宿舍,娟子紧咬中嘴唇,一声不吭,将记忆一点一滴封印在行李袋中。如果分数是唯一的收获,那她的田野只是一片疯狂的荒芜。一切都结束了,她将离开这个自己深恶痛绝的牢笼。
但是,她却不知道脚步该迈向何处。肩上的行囊瘪瘪的,却压得娟子喘不过气。她没有同任何人道别,径直朝校门口走去。
两个月前,我给娟子打电话,她笑得那么开心。
娟子问我,高中好吗?我十分确定的说很好!就是有点儿辛苦。娟子说我不怕!只要能看书能听歌能打球,我就不怕!我说没日没夜的学习你都不怕吗?娟子坚决的说不怕!但是最后,娟子沉默了。她说我现在真后悔以前没好好学习,爸爸说我考不上一中就不能念书了。我说考不上一中不要紧,二中、三中都可以啊,反正学一样的课程,考一样的大学。娟子惊奇的说真的吗?我说当然!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读高中的!娟子说那我就可以亲身感受《十八岁的天空》了啊!我说当然!
娟子兴高采烈的说我一进高中就奋发图强,我一定要把数学和英语赶起来!我不怕挑灯夜战,我再不恨老师,我要虚心向同学请教,周末不休息我也愿意,甚至少看书少打球我都愿意……
我觉得不忍心听下去了,一个十五岁都不到的孩子,为什么要承担那么多?我强装开心的说娟子,先别想那么多,高中也没你想的那么辛苦!你要记得,一定要开心,一定要坚持做你自己!
娟子说不,以前的我太不听话!今后我一定会做个好孩子,我一定要赶上来!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含含糊糊说你一定会赶起来的.娟子肆无忌惮的笑,她说我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我也能行!
娟子的爸爸在校门口等她。他显得有些佝偻,木讷的眼睛在人海中无助的张望。娟子的心口有些疼,向前挤的时候,她一度萌生了拥抱爸爸的念头。
很快,娟子感受到了爸爸宽广温暖的胸怀。虽然他已不再年轻,但他依然是伟岸的依靠。娟子觉得好轻松,紧咬的嘴唇渐渐松弛了。
可当她排开巨浪游到爸爸面前时,听到的只是浑厚的斥责。爸爸强烈要求她取回被子和衣服,还骂她丢三落四。
她愣在了那里,刚刚松弛的嘴唇再度紧咬。沉默的过程中,泪水终于决了堤。爸爸板起的脸在她眼中模糊、扭曲、放大、爆炸,她哭出了声,咸咸的眼泪哽咽了她的喉咙。
最终,爸爸还是妥协了。
回家的路上,父女俩一言不发。空空的行李袋在爸爸的肩上像要飘起来,爸爸的背却更佝偻了。娟子只想靠在爸爸的怀里好好睡一觉,但她没有。她紧紧咬着嘴唇,坚决不看爸爸一眼。但她的嘴唇并不是坚不可摧的,断了线的泪水畅通无阻的往喉咙里流着。
回到家中,娟子很快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奶奶准备了丰盛的晚饭,温柔的摇着娟子。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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