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摊上事儿了，我摊上大事儿了！
刚到奥地利维也纳留学不久，同乡会学姐就交给了我一个任务，说她的表姐是我们某省剧团的著名歌唱家，本月26日上午9点，被批准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唱，让我给她拉十名观众。每名观众都是免费入场的，看完了最后还能得到一张维也纳市长签名的祝福卡。接下来她补充说，事办妥了，下来不会亏待你的。
我当时很迷茫。进剧场看演出给人家掏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嘛。怎么到了异国他乡，就变成了免费的，还要使点手段去拉人头呢。不过，既然答应了学姐，那就要想办法给人家落实了。出门在外靠朋友。虽然我知道，在外国人法治人权第一，尊崇风可进雨可进皇帝不可进的情境下，绝不能走家窜户地去推销。所以，完成这份任务并不简单。
今天是15日，周三。我马上给在维也纳城郊结合部读大学的高中同学赵英永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改动一下我们相见聚会的时间，给挪到25日晚上过来较为恰当，并说明情况，到时会带他去维也纳金色大厅看一场演出的。
赵英永很爽快地答应了，听得出来，他在那边非常高兴。地球人都知道，维也纳是世界音乐之都，而金色大厅更是这座城市的灵魂所在。每年元旦，新年音乐会在这里如期举行，那高尚雅致的旋律，每每能把人们的魂魄引领到上帝面前，使人陶醉不已。
赵英永怎么能不因为参加这样的盛会而高兴呢，这比起追星的小男女们请明星签个名不知要强多少倍。况且，观众们还将会得到市长亲自签名的卡片呢。就是因为要发放纪念福卡，所以才不对外售票的嘛。如此看来，学姐的表姐肯定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要不，怎么会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第一位观众的轻松搞定，给我增加了巨大的信心。所以，我决定先在同学们中间发展几个，不够的话再到我打工的饭店里去找。再不行的话……我就不信完不成学姐交代的任务。被别人看瘪了，那是多么心酸的滋味呢！
在图书馆里，我碰到了杰克，说想请他下周日上午到金色大厅看演出。他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惊喜，只是谈谈地告诉我，那是他需要参加礼拜的时间。
课下时，我对玛丽说到了这个问题。玛丽说，免费还赠签名福卡的演出，肯定是上不了什么档次的，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去沾一点小便宜。何况，那天上午我的时间应该是在医院里做护工。
啊呀，看来老外们的观念和我们是大不相同的，我因轻敌而承诺了学姐的差事，如果不费点周折，害怕是完不成呢。在维也纳，这个闲人还真是不好寻呢。
接下来的两天，我又问了几位同学，他们中只有一个想参与的。他叫麦克，因为十分热爱中国文化，平时就好和我学点汉语，也许是出于想找到学中国话的集体环境，他居然答应了那天会去看演出。这自然让我喜不自胜，真想抱住他亲一口，但又害怕被人有疑作同志之嫌。
总结三天来的收获，只争取了两个名额。但通过和大家的交谈，使我知道了，学生们并不热衷于看没水准的随便的歌唱演出，所以，我的观众只能到校外去找。
周六，在我工作的餐馆里，趁给顾客们端盘子的机会，通过观察和招呼，觉得人家不讨厌吃饭时被打搅时，我就邀请人家去看演唱会。那位年过半百的欧洲绅士小声和我交流说，他对中国人比较了解，因为他的太太就是中国人。恰好，他太太还没有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那么，进入到自己的母语环境里，听听乡音，见见国人，可能对她的精神大有帮助。所以，他可以考虑动员太太到时候去去参加那个演唱会。为了做到有备无患，准确无误，我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老人，请求老人务必要在争取了他太太的意见后，给我回个电话。
傍晚返回学校的路上，见那个弹小提琴的流浪汉没有弹琴和吟唱，面前小盆里的钱也不多。本不想和他说起金色大厅看演出的事，但目标距离我太远了，就抱着死马权当活马医的态度走了过去，因为他的衣装整洁，坐在演出大厅里，谁敢想象他就是一名流浪汉呢。我给他说了请他免费去欣赏中国歌唱家的演唱一事，想着他会感谢我。不料那老乞丐居然说，大概也只有中国人才做这样的事，她既然不卖票，那便说明有没有我唱得好还很难说呢，要不，还需要到什么维也纳来镀金。发了一阵牢骚后，他说给他10欧元他就去，这还是因为自己这两天感冒了，弹唱的少收入也少挣不下钱才去的，还因为他看到天气预报了，说下周日那天要下小雨呢，正好可以休息一天。我真想在这老家伙脸上扇几巴掌来解恨。中国人怎么啦？但我还是很沉得住气和颜悦色地问他，为什么你会这样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流浪的乞丐看我态度诚恳，才白着眼撇着嘴爱说不说地讲，这十来年每年都有一些世界各地的人来金色大厅演出，但水平有限啊，何况金色大厅只会把垃圾时间给他们用一会儿赚个外快。再则，说是演唱，其实只是彩排，还不准卖票，不过就是装装神，弄弄鬼，录个像制作个CD，回去骗骗少见多怪的人罢了。什么免费欣赏，是白看都请不到观众；什么市长签名的福卡，伪造的一欧元能买十五张的印刷品而已……
流浪汉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觉得心惊肉跳，骨软筋麻。原来方鸿渐的克莱登大学能镀金的事，本来就不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虽经历百年，却从不曾断绝。现在，镀金事业又推陈出新了更美妙的花样，花2~3万欧元，只不过是我一年留学的费用，就可以凭空造出一顶享誉欧罗巴，唱响维也纳，世界人民齐声赞的桂冠来。钱钟书能令克莱登闻名于世，金色大厅也能令镀金人举世闻名。
如果这些情况是真的，我真想终止了自己的行动。这些人不知怎么想的，难道斯大林以烟斗闻名于世，那么就因为你也抽烟，烟丝就能作为你与领袖关系密切的纽带吗，所以你就能在不影响领袖光辉的前提下，也光辉灿烂起来。大概也许可能吧，这个世界上指鹿为马的事多了去，谁又能下得了定论呢！
第二天是周日，上午十点钟去餐馆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位黄皮肤老妇人，但不知道她是韩国人，日本人还是中国人。我故意微笑着用汉语您好和她打了个招呼。她回应了你好。在欧罗巴的大地上见到了国人乡亲，这肯定是令人感到亲切的。闲聊了几句话后，我有点难为情地说起了去参加祖国歌唱家演唱会的事。老妇人先是疑虑了一下，然后就答应了。他乡遇故知的她亲切地接着说，自己是新移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