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未至
薛紫趴在床上,手里握着整理的密密麻麻的复习资料,眼睛却眯着盯向别处。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很平静,却又平静的可怕。似乎也像这平静的天气一样,也酝酿着一场大雨,一场久别重逢的大雨。
“别看了,睡会吧,下午考完最后一场我们就彻底解放了哦。”唐文走过来拍拍薛紫的肩膀,笑着说道。
薛紫放下手中的资料,看着唐文爬上她的上铺,翻过身闭上了眼睛。盼了三年,蛰伏了三年,终于到头了。最难熬的高三,连午睡都是一种奢侈。如今强行的享受一下午睡的感觉,竟如此别扭。
翻过几次身后,七七终于受不了了,坏笑着说道:“子牙,睡不着就不要勉强了嘛,来陪我看小说。”七七每次都叫她“紫啊,紫啊,”的叫,叫的多了,就成子牙了。薛紫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决定出去走走。再看看这个窝了三年的地方吧。
薛紫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燕子已经睡沉了,这个丫头,天大的事也没有睡觉重要,说要毕业了,一定大睡它个三天三夜。唐文耳朵里塞着耳机,不知道是在听英语,还是睡着。七七笑的合不拢嘴,不知道小说上哪一段把她逗成这个样子。七七是最不把高考当回事的一个,她妈妈打定主意要送她去学服装设计,圆了她自己年轻时未遂的梦想,七七也不反对,她对学习兴趣不大,只要不让她看课本,让她学什么都可以。
这三个陪了她三年的室友,看着她们,薛紫有些恍惚,仿佛还是当年刚认识的场景。
走出宿舍,地上雪花般的纸片还未打扫干净,头天刚扫干净,第二天又铺满了纸片,老师们已经无法阻止学生们的恶行了。七七说,以后她再也不看这些课本了,不撕了就不叫毕业。是吧,以后再也用不上了。
经过食堂,前面是个篮球场。往日热闹喧嚣的篮球场,静悄悄的,只有一只球敲打地面的声音,更显得寂静了,竟生出些凄凉的感觉。薛紫看着滚向自己的篮球,抬头望去,如果没看错的话,前面一个人站着的,应该是林野。
“嘿,薛紫,帮忙捡一下球。”林野冲薛紫扬声喊道。薛紫弯腰捡起地上还在滚动的篮球,看了看远处站着的林野,没有直接扔过去,而是拿着球,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每一步薛紫都走的那么凝重,一步,两步,三步…,薛紫在心里默默数着,二十一步,二十二步,二十三步,停住。原来走到林野身边,仅仅需要二十三步,或者应该说,竟然需要二十三步。
林野接过球笑着说:“谢谢,怎么没午睡?下午还有一场战斗要打呢。”薛紫不知道怎么回答,习惯性的咬了咬嘴唇,反问道:“你会去哪里上大学?”
“北京吧,我哥在那里,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去北京,你呢?”林野说完奔跑几下,一跃而起准确无误的投入篮中,一连串帅气的动作,看的薛紫有些出神。
“哦,我…,我还没想好。”也许,这辈子,都走不完这二十三步。薛紫低下头,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林野是尖子生,是所有老师眼中不费除灰之力就可以考个好成绩的那种学生,是不会出现意外的。可是薛紫脑子笨,基础又差,拼了命也只能在二本里打转,还是发挥的比较好的情况下。北京高校林立,恐怕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走出考场的时候,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了。憋了几天的大雨,终于开始疯狂地释放自己,就像同样疯狂的放纵自己的同学们。灯光闪耀的KTV里,耳边充斥着亢奋的音乐声和同学们的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的狂吼,一杯接一杯的碰酒。解放了,也散场了,再相聚,不知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天地。
薛紫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看着疯狂地人们。林野和班长大海搂着肩膀大唱朋友,唐文和七七在掷塞子玩真心话大冒险,燕子和徐峰低着头温声细语的聊天,一切都显得那么轻松,不用担心还没有做完的试卷,还没有复习的功课。狂欢,果真是一群人的孤单,经过了高考,都在释放自己的孤单。
“在一起,在一起,…!”酒喝多了,开始起哄,强烈要求燕子和徐峰在一起。这对冤家,已经彼此喜欢了好久了,久的全班同学都觉察了他们的暧昧,久的,就像薛紫对林野的暗恋的时日,已经记不得是何时开始的情愫了。
有女生开始啜泣的时候,薛紫起身走了出来,她本是一个感性的人,受不了这样矛盾的氛围。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往下落,就像她眼里的雨,还有心里的。她暗恋了林野三年,还未开始,就要散场了。七七几次冲动的想要帮她告白,都被她受伤的眼神制止了。在他面前,她太渺小。她胆子小,经不起打击,或者说,她宁愿给自己给他都留下一个美好的样子。或许,如果不能入戏,不开始反而是好的。雨水划过脸庞,微凉。薛紫咬咬嘴唇,离开了。
结果还不太坏,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差,这样的分数也对的起她咬着牙拼死拼活的了。
“什么?你要去南方?”七七瞪大眼睛,似乎想要在志愿表上瞪出个洞来,露出满脸的不可思议。薛紫长这么大,从没一个人出过远门。
没出过,不代表不可以。薛紫觉得,人生总要任性的疯一回,总要做一件事,对得起自己。
南方,远吗?在薛紫看来,还不够远。但是听说那个学校有大片大片的玉兰树,玉兰花,她的最爱。花开的时候香气宜人,一整树一整树的玉兰花,白的透彻,粉的似霞,开在枝头像展翅欲飞的鸟儿。连凋落的时候都是美的,风一吹,一片一片落在地上,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真的很美。等花朵铺满树的周围,穿着长裙亭亭玉立,应该会很美。薛紫的幻想一向是没有缘由的浪漫,即使是一个人的浪漫。其实,最重要的,是薛紫想要离开,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有时候,恋的累了,心也是会疼的。薛紫已经无法很好的制服这些乱窜的感情了,它们太猖狂,她需要一个安静又陌生的地方来安抚它们。
“哼,我就知道,你这么无情!”七七恨恨的瞪着她,七七一直想和她留在本地,然后毕业、结婚、生子,最好一辈子不离开这个北方小城。这丫头恋家,跑不得太远。
薛紫握住七七的手,轻轻的笑了。窗外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炽热,林野应该在整理行装了吧。终究,都要离开这里,终究,她还是没有勇气走出哪怕一步。
这个学校,果真有她喜欢的玉兰树,只是花期未至,无法立刻看到那样盛大的玉兰花开。没关系,我有足够的时间等你开放,薛紫安慰自己,是的,四年,足够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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