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哥
洪哥在年轻的时候肯定一表人才。这从他中等的身材,大大的眼睛中,分明可以看出一些他青春时的影子。在我幼时的记忆中,洪哥堪称潇洒的时刻,是他相亲的日子。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啦。当时我们在一个胡同住着,又同在一个生产队,因家庭的困苦,已是三十几大几的洪哥,还是光棍,与年迈的母亲和一个同样光棍的哥哥共同生活,紧紧张张地挤在三间小土屋里。忽然听说有人给洪哥提亲,大半边街的乡亲们都为他高兴。那时,我们所在的生产队,在当时搞的算是很红火。虽说一年到头也分不了几个钱,可是粮食打的多。除去超额上缴国家公粮之外,每年还可分三四百斤的口粮,这就保证了每个人差不多天天都能够吃上饱饭。有足够的口粮,这在三十多年前的时候,在四周的村庄都是了不起的事。别人给洪哥介绍对象,女方自然首先是看中了这一点,那时,吃饱肚子是第一位的。
当时正是春天的季节,洪哥请人理了发,刮了脸,不知从哪里借了一套蓝涤卡中山装。三十几岁的乡下汉子,种田的好把式,穿戴整齐,越发显得精神。平时少言寡语的洪哥,又显得特别憨厚。哪家姑娘这时找上洪哥,都可以说的上是福气。那时的乡下自行车极少,洪哥又不会骑车,就和介绍人步行到十来里外的村子去相亲。从他那蹬蹬蹬特别有力的脚步中,分明可以感受到洪哥的快乐。“洪哥洪哥相媳妇,一相相了个胖闺女。”我和小伙伴们嚷着闹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啦才回家。
洪哥的亲事自然成啦。洪哥娶亲那天,左邻右舍都去帮忙。我们一些小孩子就去凑热闹,我却被母亲一把拉回了家,其他几个小伙伴也被大人领走啦。看到母亲阴沉的脸,我不敢再去啦。原来洪哥娶回来一个傻姑娘。洪哥一家人那几天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紧张地忙碌。邻里们既相跟着帮忙,操办婚事,又有些替洪哥上愁,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啊?应该是个热闹的场面,却没有一家的小孩子去凑热闹,洪哥的喜事也就有了几分愁苦气氛。
怎么说洪哥也算是有媳妇的人啦,大家伙忙完洪哥的喜事,全都松了一口气。
两三年过去后,洪哥的老母亲也去世啦,洪哥的那个傻媳妇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洪哥的小姨子过来服侍月子。洪哥的儿子很小的时候没显出什么特别,孩子眼睛大大的,胖乎乎的手脚,很若人喜欢。
又过了两三年,洪哥的媳妇不知怎么的摔了一跤,因流血过多死啦。孩子被洪哥的丈母娘接去哺养,洪哥又过起了一个人的生活。洪哥每天早起晚归,下地劳动。有了丈母娘家这个至亲,洪哥的被褥、衣服什么的,到时候该拆的拆,该洗的洗,也有了人照管。洪哥自己呢,隔些时候,带上些吃的、喝的给孩子送过去,也为了看看孩子。
洪哥靠多年省吃俭用的积蓄,向当时的大队要了一处宅基地,置买了砖、檩条什么的,乡亲们出义务工,帮他盖起了三间砖房,外带一间厢房。洪哥终于搬出了那年久失修的小土屋,搬进了自己的新房,同时也把自己光棍的哥哥接过来抚养。搬进新家后,洪哥把自己在生产队时所得的劳模啊、先进呀的各种奖状,郑重的差不多贴了有半个墙面,这是洪哥自己的光荣历史啊。
很快洪哥的儿子到了上学的年龄,孩子的姥姥便把孩子给洪哥送了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让洪哥送孩子去上学,说是不上学的话,可别像他死去的妈一样傻一辈子。我因高考落榜在村小学代课,洪哥的儿子正好分到我的班上。
尽管人们已经看出这孩子分明已继承了他母亲的天性,好心的人们还是不愿伤洪哥的心,很少有人说出来这事实。我当时也想,即使这孩子能学到一些简单的知识,慢慢地也能自立自理啊。上课的时候,洪哥的儿子痴呆呆坐着,放学啦便嚷着喊着相跟其他孩子一起回家。两个月代课结束,我便离开了学校。后来听说洪哥的儿子也不去上学啦。这时乡下实行了责任制,洪哥整天更忙了,一心扑在责任田上,正好和他哥哥、儿子是个伴,父子三人相依为命。
从全村当时状况来说,洪哥的生活还算过得去。已经近五十岁的他是太勤快太勤快啦,恨不能生出两双手来,又是地里又是家里的。洪哥在他那本不太宽绰的院子里,盖了猪圈养了猪,垒了羊圈又养了羊,还喂了几只鸭子和鹅。洪哥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就是他在厢房里养的那头健壮的毛驴。那毛驴被洪哥驯的服服帖帖,成了他干农活不可或缺的好帮手。
这些年我大半时间在外做生意,回到家抽空就到洪哥家坐一坐,说一些闲闲淡淡的话,和洪哥的儿子说上几句笑话。洪哥大老爷们,手却极巧。他会磨剪子,磨刀。细心的他能把四邻八家的剪子、菜刀磨的又快又好,而且不收分文。上岁数的大叔、大伯更愿意找洪哥剃头。为了不过多给他添麻烦,都会自己提去一暖瓶热水。洪哥剃头的手艺真棒,只见剃刀在打湿的头上飞快地转动着,“唰啦,唰啦”,眼瞅着头发一缕一缕地掉下来,一会功夫,头皮就亮光光的啦。洪哥还有一项手艺,全村只他一个人会做,就是他会扎纸花圈。这门手艺真正成了洪哥的副业。村里也照顾他,每逢有人过世,村委会要送的花圈,就在他这里订做,一两个月结一次帐,洪哥由此多了一项收入。
到了1990年前后,乡下旧俗盛行,家里人过世,要糊纸人纸马等等,更是洪哥的拿手好戏。后来,随着洪哥岁数的增大,又没别人帮忙,他自己又拿不出太多的钱做本钱,纸人纸马的生意逐渐被大客户抢走,洪哥只是专一扎他的纸花圈。
洪哥的儿子转眼也有十八、九岁啦,却更加显得愚笨,连吃饭穿衣这些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会,都是洪哥照应。洪哥自己倒不显得怎样,岁数也大了,反正有一个人做伴,说话答理的,总比一个人闷在屋里好多啦。
前年在外做了大半年生意,回家后听说洪哥的儿子丢啦。我着急地问知道一些情况的母亲,“怎么说丢就丢啦?就再没找到?”,“正是雨天,四邻八家帮着找,又在电视上登了广告,就是没找到。”母亲这样说,“你洪哥那些天就像丢了魂,好些天吃不下饭,现在过去时间长了,慢慢才忘了一点。”
最近,洪哥收养了一个在我们村砖瓦厂打工的承德山区的小伙子,那个小伙子憨憨厚厚的模样,非要喊洪哥爹,愿做洪哥的干儿子。在别人的说
版权声明:本文由我本沉默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