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故事
忽然非典来袭,官员和百姓都绷紧了神经。卫生部天天发布疫情通报,各车站仔细登记往来人员,返乡农民被隔离7日严密监视。人民被政府强行关怀,享受着幸福之光的普照和温暖。按有关命令,全国一级一级都设立防非小组
忽然非典来袭,官员和百姓都绷紧了神经。卫生部天天发布疫情通报,各车站仔细登记往来人员,返乡农民被隔离7日严密监视。人民被政府强行关怀,享受着幸福之光的普照和温暖。
按有关命令,全国一级一级都设立防非小组,在社会的底层,我有幸成为小组长之一,担负起一个村庄的防非大任,带领由村干部、村教师和村医生几个大兵组成的防非部队,夜以继日地与看不见的敌人作战。
开始的时候,我们与抽象的敌人作战,后来稀里糊涂与返乡的农民作战,把他们当作了敌人。对待敌人最有效的办法是把他们关押起来,关在他们各自家中一个角落的房间里,名曰“隔离”,由家人供给吃的和用的,钥匙由我们统一拿着,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体温,提防他们中突然冒出一个真正的非典来。
不仅如此,我们还按照上面的要求,在要紧的路口,用棍子和花油布搭建一个帐篷,上挂一条横幅曰:某某防非指挥部。我把作战人员一分为二,一股到村庄对付关押的返乡人,一股坚守指挥部盘查过往的可疑人,一旦行人肩负行礼行色匆匆,经审问果真是返乡的人等,马上列入关押之列,决不犹豫,毫不手软。
“返乡”和“非典”相提并论,被时人躲避和痛恨,可怜返乡的人即便是七天之后无非典征兆解除了隔离,他在乡村中间也是小心走路谨慎做人,以避免伸出的手没人敢握、递上的烟没人敢接——那样一种尴尬局面。
一日,手机响了,老婆和孩子说家门口来了一辆白色的救护车,一大群白衣服的人围着车忙碌,说是我们这地方发现疑似病人了,老婆担心病人就在车上,离我们家门口太近,叫我赶紧回去。我在村卫生室用84消毒液喷一下衣服,骑上摩托就回家了,准确说,是回到了镇政府,我的家其实就是我的办公室,在底层工作的,都是这样将房间用作办公兼居住。在镇门口,有人告诉我某个村有夫妻俩在外打工,男的发烧了,不敢声张,夫妻偷偷坐火车回来,回来男的就死了,上面怀疑是那病,追查下来,要到村庄去查那女子,看是否得病。进了镇院子,果然看见有车停着,那些白色的人已经上了车,车子就要发动,几个镇干部也要上车,被人礼貌地拦在车门外,因为镇干部没穿防护服,不能上车。镇干部找到镇长,问是不是不让去了,镇长说,想得美,我们不领着,他们知道上哪儿去?咱们穷,没有防护服,没有也得去,我也跟你们去哩,也不穿防护服,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同志们咱不怕死了,往前冲啊!大家这才明白,同是公务员,也分个三六九等。
场面这样的动人,我决定不进家门了,在楼下跟老婆孩子打个招呼,说不要紧的,用家里的84朝那车子喷喷毒吧,权当那上面的人不是玩意儿。就发动摩托,返回了自己所在的阵地。
一路上,我心怀温馨也心怀厌恶。想想吧,我们每天在战斗,每天和返乡的危险人物接触,或许身上就沾满了疑似病菌,但我们没有成为英雄,反而有机会成为某些人避嫌的对象。
战斗中我们与家人相互牵挂,相互鼓励,一心一意与敌人作战,为了家人的安全,在外面忙碌一天,回家前首先要给自己消毒,然后才放心与家人团聚。我们没有被同志和家人嫌恶,也许底层我们这类人觉悟低下,也许我们都觉得命不值钱,好家伙,我们像往常一样生活,握手、拥抱甚至互换衣物,在一些人看来,这样不严肃的态度简直把非典当作儿戏。
战斗中我们也被上面那些官儿们嫌恶着,我亲眼见到的多啦,那些道貌岸然声称与人民战斗在一起的大员,每次来检查防非总是把自己用头罩、口罩、手套和防护服包裹得严严实实,随行的官员也都学那样儿,白头白嘴白手白衣,白斩斩的一溜人好像出殡的队伍,官儿们高度警惕,免得我们呼吸过的空气进入了他的鼻孔,我们抚摸过的灰尘污染了他的皮肤,甚至他发布指示的时候也不取下口罩,说话呜呜浓浓的,说他恶心人,一点也不过分!
又一日,上面又来个领导,一群白衣人前呼后拥,到了我负责的村庄。看见这领导,我想笑,这位大人在报纸上有一张很有意思的照片,他平时训人的时候很严肃的,但某年某月某日在抗旱现场看着枯死的秧苗却咧嘴傻笑,好像那枯苗很有玩儿似的,报纸上登了这照片,大家都不明白他笑什么,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这次来检查防非,只看到他的眼睛,看不见他的嘴了,不知道他的嘴脸是不是还对什么事物感到有趣呢。检查完了指示完了我们送他走的时候,村长按通常的礼节伸出手来告别,那领导带着白手套,本可以防疫的,但也不情愿递过指头来握一下,哼都不哼一声上车走了,村长气得骂娘。大家呵呵笑,村长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滚爬在非典嫌疑人堆里,你就是非典嫌疑人你信不信!
战斗每天按部就班进行,按上面发下来的返乡人名单,我们逐一关押或者说逐一隔离,不敢漏掉一个,这些人返乡途中在车站都被留下了联系电话,上头每天都要按电话抽查的,看是不是关押或者说隔离到位,打电话如果有人应声并回答已被隔离,则平安无事,皆大欢喜;如果有逞能的或别有用心的说一句什么不妙的话,底下的干部就遭殃了,辩解不清就等着受处理吧。全县已处理十几个人了,大都因不经意的小事情。
一日晨,手机又响了,书记要我速回,说开党委会。我骑车回去,在党委会议室坐着书记镇长人大主任还有上面来的一个年轻的官儿,一般来说,能参加有大官参加的党委会,都会感到荣幸,但我看见在座的个个面目严肃,好像要审判什么人似的,看看左右,没有别的无关的人,我明白被审判的是我无疑,但是,我没有惊慌,我没什么可被审判的啊!
“你叫某某某吗?”年轻的官儿问我,他是上面来的,没戴口罩。我说我叫某某某。他问你负责某村吗,我说我负责某村。他问有一个从某地回来的某某你知道吗,我说我知道那某某,是个女的,正在隔离呢。
年轻人在本子上记录着,记完了,又问:“她母亲骂人了,你知道吗?”我说不知道,他说真不知道吗,我说真不知道。我感到莫名其妙,心想她母亲我也不认识,骂没骂谁是她自己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回答让那那年轻人不满意,他拿捏姿态故作高深一本正经,眼睛盯住我不放,我知道来者不善,他葫芦里卖不出什么好药物,但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也盯住他不放。见我这样,书记镇长人大主任官官相护连忙帮助上面来的官儿,一齐用眼盯过来,我知道那意思是在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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