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上课，要求学生集中注意力。为此，老师们想了很多办法。老师走进课堂，学生起立，吵吵嚷嚷。老师就不说话，也不让学生坐下，而是用眼光左右扫视。学生很快安静下来，看着老师，等候老师点头让其坐下。或是在扫视中，发现一个小女生坐得很好——也许是小女生发现老师在看她而坐好的——老师就大声表扬道：“看某某同学坐得多好！”于是，整个教室的眼光都集中到小女生身上，纷纷仿效小女生的坐姿，双手下垂，身笔直，眼平视，屏息静气，等候老师开讲。也有在吵嚷中抓住一个典型，拉到教室后面站上一会，或使用米尺把乱动的手敲上几下——多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现在的老师多不打学生——以警示其他学生。这种办法效果也很好。我倒是倾向用讲故事或说新闻的办法来吸引学生。现在的学生都有一共同的心理，对你要他学的课本上的东西多不感兴趣，而对课本外的东西却很喜欢。历史传说、神话故事、时事新闻、坊间奇事等，特喜闻乐听。由故事趣事过渡到课本，既集中了学生的注意力，又提起了学生的浓厚兴趣。当然，也有你吵你的，我讲我的，把45分钟糊完了事的不负责任的老师。
老师要学生集中注意力，是为了把课上好，以提高学生的成绩。而学生之所以不吵不动，则主要是慑于老师的威力，怕老师批评、罚站；其次就是迫于整体氛围。这可以从要不了多久很多学生就出现我们通常称之为“思想开小差”的现象中得到证实。这种身在室内心飞野外的情形，和大人开会有些相似。
领导开会，要求与会者思想集中。但领导似乎无需什么“办法”，只要主要领导往主席台上一坐，底下的人就会肃穆噤声，提笔翻本做准备记录状，比老师的威慑力要有效得多。以前有报刊披露，干部在开会时瞌睡，就把其“睡照”和指责语同时公布于报端，虽不知后续追踪怎样，但据我估计，瞌睡干部即使不降，怕是也与升迁无缘。老师对学生就不能这样，也不敢这样。明知没丝毫用处的假话空话套话，还得认真去听；明明讲话稿就放在手边，还得用心去记。我就常想，这当干部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不经苦心修炼，是很难达到那种功夫的。刘齐先生在《话说“学习”》中说：“那好，咱也记。貌似记，干啥的都有。我主要画小人，画领导讲话的威仪，画几笔，抬头看一眼。领导见我神色虔诚，就报来欣慰的目光。”我开会，多选前排顶边的座位，一是领导眼光难以光顾，再是偏头可观全场。通过长期观察和仔细分析，我知道某兄的聚精会神，是在想昨晚的一局牌，不该拆“靠”听“卡”；某老弟的面带微笑，是在再现星期天钓住一条大鱼时的激动场景……刘齐先生既练书画，又能得到领导“投来欣慰的目光”，要算“集中”转移的高招；而像我等身在会场心散牌桌、湖边的“低人”肯定也很多。
老师的要求也好，领导的要求也罢，但要达到注意力和思想的真正集中，我以为紧要的在两点：一是所讲的课或报告要实用且言简意赅，使人不得不集中注意力；二是话语要有吸引力，使人不能不集中思想。在后一点上，我特佩服那些艺术家。
小时候听说书，听不懂说的“书”，专看听书的人的表情，悲则眼湿，愤则目睁，听到战时则手脚抽动，满室只有鼓板说唱声。再看那些戏剧票友，人在台下，心在剧中，摇头晃身，手打节拍，闭目低唱……像清人林嗣环《口技》中的“宾客”者，是心、神的集中，是真正的全神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