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巳年春，余过江南。故友立道而迎于郊，车声隆隆而至于榻。桌椅毕，佳肴聚，举杯对饮消过往之情，提箸相邀忘前程之忧。日中昼暖，窗前插花肆意芳香；室内光暗，台上红烛熠熠生辉。相识多年几未深处，相约数岁不闻音讯。今日一聚，守故信以全诺；逝者如斯，事未易而时迟。
行酒过半，主人起身，手纤纤以作揖。问曰：“妾居于家，人情少览。每有羁绊，心郁郁似有失；会当有得，意戚戚而恐毁。卿立于世，孑孑而不涉尘埃；游于环宇，茕茕而不出红尘；身受宠辱，纯纯而不见喜悲。然何为如此耶？”
吾停杯而立，拱手以礼。答曰：“主人谬赞，诚不敢受。明媚鲜妍，晏然自以者，天中之日；静谧销魂，逍遥自在者，夜空之月。区区一介书生，空长七尺。光如荧火，怎敌日月。虽然，汝既有问，请以爱政为喻。吾少时居乡，闻有淑女，质如金玉，性如冰雪，身若茝兰，神似星日，貌如花月。风生而留香，云见而羞扼。七夕之夜，邂逅于王。辗转反侧，窹寐求之。春暖融融，对弈赏鱼；夏风习习，泛舟采莲；秋日静静，观菊赏月；冬雪茫茫，烹茶寻梅。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身居东宫，碧玉锦段罗列；起身恃撵，仆役随从如云；赐浴清池，芙蓉海棠带雨；夜来入梦，香匲红烛绣衾。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粉黛无色兮，六宫宠一。及王崩殂，淑女典政。大河溃兮，斋戒自赎以平民愤；彗星戏月，闭门祈福而安民心；地动天南，出诏罪己以顺民意。秋兰为配，意不能留；众芳所在，情不能露；天下在掌，事不得专；高高在上，承举国之辱。”
主人曰：“卿言淑女，为爱受宠而处下；为政受辱而处上。宠而下，不足为喜；辱而上，不足称悲。由是，纯纯无悲喜矣。”
星烛泪尽，清月朗照。撤席沐浴而眠。天生鱼肚，相揖而别。西行而歌。歌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