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那永远的呼唤
久久地站在低矮、寒酸、残破的桥洞口,眼前的景色快速切换,记忆那只柔软的手渐渐伸长将往事拽出,就如同从将将宰杀后猪的腹腔内扯出一根长长的冒着热气的大肠,冥冥中似乎听到了傻子他妈尾音拖得很长的呼唤……
那时,我家土房后边是很大一片空场,若完全说它是空场也不确切,因为那上面不仅高低不平,还散布着几个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坑。坑并非从来就有,而是后来很多人家翻盖房子时取走上面的白胶泥后留下的伤痕。
我家是第一个翻盖房子的人家。房子竣工后,屋后便出现了一个勺形的大坑。那时,每家门前都有一个垃圾堆,其主要成分是炉灰。炉灰很干,遇到有风,就会扬起细细的灰尘。还好,生活中的垃圾也并非只是这些,早晨倒掉的尿、洗衣服的水,都要倾倒在那里。因而垃圾堆扬尘的时候并非很多。
赶到腊月时节,家家户户都在拆洗被褥,倒出的水便多了。平衡被打破后,垃圾堆周边就会出现一片亮晶晶的冰面,那冰面每天都在顺势延伸着自己。遇到谁家的被面掉色,冰面还不时变换着颜色。
自从翻盖房子后,母亲就会多绕几步把自家的炉灰等垃圾倒进哪个勺形的坑内。我家的房后就是傻子家的门前,那个被我们唤做婶的瘦弱女人也开始往坑里倒垃圾。坑实在是大了些,那些生活的琐碎还没来得及填满它,旁边的两家邻居也开始翻盖房子。旧的伤痛还没有愈合,新的伤痛却已经出现。
自来水接进家里后,好多人家再一次扩张自己的领地,在房后接出了后院。看到别人家后院姹紫嫣红一片蓊郁,心痒难耐,跟父亲说:咱家也修个后院吧。父亲既没说修也没说不修,从那以后,他在上下班的闲余时间往家里捡些砖头。我当然知道他的心思,若以他的速度想修好这后院,还不知道得什么年月。我说,还是打土坯吧。父亲照旧没搭理我。
人若是真想做一件事,总能做成。
转机是在那年高炉的大修时出现,照理说,它的大修跟我们家的后院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实际上偏偏就有了关系。那时的我还在实习,所谓的实习基本就是在家闲坐,只是在想洗澡或者实习老师要检查时才去趟厂子。
说来也巧,有那么几天,实习老师仿佛吃错了药,连续三天检查我们是否在岗位实习。因怕扣实习分,我们只好无奈地去了厂里。所谓的实习不过是换个地方打扑克而已。那日,我们寻了个树阴打得正火热,一辆汽车拖着条灰尾巴从我们旁边呼啸而过。一个同学说:“这高炉是大,你看看都拉走多少车废弃的耐火砖了。我转过头,便被车上的砖土吸引过去,连牌都忘记出了。
身后看我们打扑克的是几个师傅,他们有纪律,不能打扑克,但看我们打扑克还是允许。我师傅敲了敲我的脑袋说:“你倒是出牌啊!”
我嘟囔了一句:“多好的砖,要是能拉到我家就好了。”师傅知道我家在河西,随口说:那还不简单,你去买几盒好烟,想要多少有多少。”
我扔下扑克去小卖部买了五盒三塔烟回来,师傅打开烟盒给大家发了一遍说:“走,我带你去找他们的头头。”
那几天,我整整往房后倒了七八车的废土烂砖。每逢我坐着卡车回来,邻居们都会投来羡慕的眼神,偶尔还议论,看人家老王家的儿子,有本事呀!听到这些,我越发得意,大声大气地指挥着司机。母亲厚道、勤劳、也能吃苦,遇到我们中午回来,就把司机叫到家里吃口便饭,余下的时间就和父亲从那些废物中挑拣砖块。遗憾的是,我赶上了高炉拆除的尾巴,还没把房后的坑填满,高炉拆除结束。即便是这样,我们家房后的砖垛已经一人多高了。
父亲说:“砖还不够,但砌个四五层是没问题,余下的用土坯。”
砌墙是在一个周日的清晨开始,父亲和他的一个朋友充当瓦工,我和二哥、母亲是小工。因地势和路的关系,墙砌的并非方方正正。看上去很多的砖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仅仅砌到齐腰之处,天黑下来,砖也用尽。
只有劳累的人,觉才睡得香甜。年轻有年轻的好处,无论多么累,睡过一觉便歇缓过来。
次日清晨,早早地起来了,转到房后,觉着很是陌生。背着手地主般地在自己的领地巡视了一圈,心里美滋滋的。还是那片土地,却有了不同的感觉。
房后的傻子起得也早,他站在墙外噙着食指傻傻地瞧着,呆滞的眼神略显迷茫、疑惑,如此的表情让人忽然觉得那张木木的脸生动了些。在追忆土房的生活时,总有一个令人心酸的声音在黄昏时从心的深处荡出——强子、强子。。。。。
这是一个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的名字,但它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个壮实的男孩。黄昏令人伤感,曾经在很多的日子里,在这个时刻会踏上不远处的高道,静静地坐在那上面唯一的二层小房的水泥平台上,瞧着夕阳一点点坠到遥远地平线下。
有时,能听到傻子他妈时远时近呼唤傻子的声音。声音随着夕阳坠落、暮色苍茫变的悱恻、凄凉起来。当近到一定程度后,你都能够嗅到一种焦灼的气息。渐渐远后、那略带糊味的焦灼淡了,一种揪心的痛楚又弥漫心尖。每次听到那声音,眼前呈现的并不是那个瘦弱的女人,而是我们家的那个白山羊。
当年的余味还没有淡尽时,白山羊总会生出两个小羊羔,随着天气的渐暖,小羊羔也慢慢长大。那时的羊和我们一样,都属于放养。早上,它会自己顶开大门出去寻找吃的东西。若是喂过了,它便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卧在一处向阳窝风的地方,从喂里翻腾出昨天的往事咀嚼着。那时的它,面色祥和、恬静,大家闺秀一般。孩子们很调皮、也很好斗,头上的犄角将将冒出个头。你若是用手挑逗它,它会顶你的手,有时还要退后几步,然后直起身子再奋力顶下去。
孩子和母亲也有走失的时候,每到这时,白山羊便焦急起来,四处奔走,不停的叫着。如果能够听到回应,它边遁着声音一路叫一路寻过去。孩子大了,母亲就不会总让它再吃自己的奶,但小山羊一旦寻到母亲,马上就冲过去叼住母亲的奶头。即便是它已经很大了,吃奶时需要跪下前蹄,母亲也不会像平时那样用自己的角去顶它。
傻子有时还不如那小山羊,若是他不想回家,任凭母亲怎么揪扯,他都赖在那里不动。小时,他常常要挨几巴掌,然后被拖回家。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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