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记
居止白云内,渔樵苍海边。
呼儿采山药,放犊饮溪泉。
自著养生经,无烦扰暮年。
在东边靠海的地方,有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里有一座高入云霄的山峰。山里的一个地方,是灵气汇聚之地。有一个老人,在这个地方,盖了几间房子,住了下来。每天清晨,云雾飘渺,房屋时隐时现,宛如仙人的居所。老人起床打水、扫院、做饭、读书。
春天,老人扛着犁,牵着牛,去山脚下开荒、播种;夏天,老人戴上竹笠,拿上钓竿和渔篓,去东海边钓鱼;秋天,老人推着小车收获粮食,屋前屋后挂满黄澄澄的玉米,圆滚滚的南瓜堆的和小山一样高;冬天,老人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窗前看书烤火,乏了就停下来,喝着自酿的酒看漫天飞雪。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山里的叶子绿了黄,黄了绿,悠悠不知过了多少年。
有一天,老人去山里砍柴。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绿叶滴翠,老人背着木柴在山上缓缓而行。他心情愉悦,忍不住放声唱道:“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唱完歌,他突然听到一阵咯咯咯的声音,像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发出的欢快笑声。这深山老林里,哪里来的孩子?老人奇怪,前后左右四下查看。这里生长着许多株苍天大树,树冠大如伞盖,把天都遮住;粗大的老藤缠绕着树身攀蜒而上,又从半空中垂荡而下。老人分开藤条,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老人正在纳闷,明明听声音就在这里。树后又传来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似乎看老人找不到自己,很开心。老人转到树后,树后空无一人,耳朵里却还有咯咯咯的笑声。老人低头一看,草丛里有一株一尺多高的小树,晶莹剔透,整株树像绿玉雕刻一般。
微风吹过,小树摇摆,树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老人一见,喜爱之情油然而生,他久居深山,见了不少奇异之事,便蹲下说:“小树啊小树,你我相见便是有缘,我带你回去你愿不愿意?”
小树摇摇摆摆,宛如点头一般。老人便刨开泥土,小心翼翼地将小树移栽到了自家门口。
每日老人读书,树叶颤动,隐约有孩童的咿呀之声,似乎在跟读一般。老人给小树浇水,捉虫。夏天下暴雨的夜晚,老人担心得觉也睡不着,提着灯撑着伞去看小树,给小树挡风雨,一站就是半宿。寒冬来临前,老人用厚厚的干草将树杆围起来,护着小树过冬。
一人一树,相依为命,时光悠悠,又是数年。小树早已长大,树身高过了房屋,树冠隐隐有成伞之势。有一天,老人正与山上的白猿在屋内下棋,突然门外跑进一个三四岁的小男童。他梳着双髻,穿一身翠绿的衣裳,粉雕玉琢,十分可爱。他一进门就扑到老人怀里,稚声稚气地喊:“爷爷,爷爷。”
老人心里隐约猜到几分。一旁的老白猿道:“百年便修成人形,一来此小儿聪慧有灵根,二来借了福地的灵气,三来先生本是学中大儒,文章学问,远非一般人可比,小儿跟随先生,受益匪浅,这一切都是这小儿的造化呀。”老人常年孤身一人,说话的人都没有,看到孩子粉雕玉琢,心里十分喜爱,说:“树熟结果,你既然从树中所生,就叫果子吧。”
果子跟随老人住下来。他活泼好动,奔跑起来像风一样快;在树桠间跃腾,像猿猴一样敏捷,只是年纪尚幼,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困乏嗜睡。天晴的时候,老人带着他去山上采药,老人背着药篓,果子坐在里面。走一会,果子从篓子里探出头来:“爷爷,爷爷,你出汗了,我给你擦汗。”小手伸过来抚住老人的面颊,肉嘟嘟的,软绵绵的。老人心花怒放,笑道:“好孩子。”走一会,果子从篓子里递出水来:“爷爷,爷爷,你喝水。”老人说:“爷爷不渴,果子自己喝。”果子拗扭不干,非要爷爷喝了水才罢休。篓子里安静了一段时间,老人想果子是不是睡着了?再走一会,果子伸出胳膊,把白白的莲子肉递到老人嘴边:“爷爷,爷爷,吃,吃。”原来他刚才默不作声,一直在篓子里给爷爷剥莲蓬。老人吃一颗,满嘴清香,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到了山壁前,果子就从篓子里出来。悬崖峭壁在他眼中都不算什么,那些长满湿滑的青苔、又高又险的地方,他来去自如,如履平地。老人好不容易摘下一朵灵芝,却诧异地发现,篓子里早装上了果子采的四五朵灵芝。
爷孙俩亲密无间又过了几年,果子依然如同三四岁的孩童,丝毫没有长大。他经常回当初老人移植他的地方玩,那是他的出生地。
有一天,果子又出门玩耍去了,老人也没有在意。到了傍晚,天快黑了,果子仍不见踪影,老人到门口张望了无数次;天黑透了,果子还没有回来,老人坐不住了。深山里猛兽出没,果子虽然跑得快,跳得高,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老人点了火把,出门去闻找孩子。夜里阴森恐怖,到处是发绿的狼眼,老人沙哑的嗓音在山中回荡:“果子。”“果子。”
老人找了一夜。黎明的时候,终于在大树下找到了昏迷的果子。他右腿紫涨,肿得老大,有两个深深的牙印,是被毒蛇咬了。靠着这些苍天大树的庇护,他才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渡过了漫长的一夜,没被野兽撕成碎片。
老人把果子背回家,吸毒,抹药,灌药,但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生命力正一点一点从果子身上消逝,死神的影子笼罩着整个屋子。
老人乌黑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他抱着果子小小的身躯,坐在床上,沉默不语。
闻迅而来的老白猿,坐在门槛上,开口安慰道:“先生在山中数年,踏入仙道指日可待。名列仙班之后,无论是救活小儿,还是想法重聚,都易如反掌。”老人不语。
老白猿试探问道:“先生如何打算?”老人叹息一声:“他既叫我一声爷爷,我便视他为亲孙子。他如今遭此大难,我又怎能坐视不理?若这是上天的考验,我割舍不下七情六欲,也说明我机缘未到,超脱不了这凡间俗世。”
老猿大惊道:“先生在山中苦修百年,仙位唾手可得,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老人摆摆手:“机缘未到,机缘未到。”
清晨的第一
版权声明:本文由我本沉默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