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愿
甲某五十有余,自诩清正廉洁,不慕虚荣,不贪功利。后来我发现与某乙关系很好的甲某,开始为了工作的事和某乙顶牛。在我们这儿,不客气地说,工作上顶牛的事较少,因为大家都是得过且过和稀泥。由于身份特殊,我可以介入他们关系的话题,双方都表说了一番后,我终于明白他们交恶的原因是为了争二斤银粉漆。乙某刷漆余了点银粉漆,自己想要拿回家,甲某欲倒点刷自己家的暖气。就这样,甲某没有得到漆便与乙某记上了仇。不日甲某依靠同学关系升任了经理助理,要领导乙某,奈何甲技术外行领会不了技术大拿乙某的工作意图,故工作的性质开始升级为小人物如狗抢骨头一般的斗争——鸡蛋里挑骨头的吹毛求疵。这些人何苦要做两虎圈山的腾挪闪跳?完全是为了挽回自尊的受损,去切实证明自己是一颗关键的螺丝钉,没有了自己机器便会散了架。可我从来也没发现这一天光临过。
我去经理助理家签仪器校验费作报销时,刚好老总也在那儿。单据上我已做了事项、金额、支数等的搭写和有关人员证明的签名,只等他们的大笔一挥就可以入账报销了。甲某像模像样地找到花镜戴上,远观银河的牛女双星似的左瞅右瞧一下,自言自语到:“人家都签了属实了,我签什么?”然后就问我化验报告单拿回来了没有。我说人家还没有出报告呢。他说那报销什么,如果不合格怎么办?我有点火了,说化验就得交钱,不合格再取样化验,你是不是没弄过!我嫌他反过来倒过去仿佛要查我作假的做派难受,这侵犯了我的人格,同时他居然真的不知道买东西要付钱吗?甲某此时如蝎子蛰了手般嗫嚅了一下,说不是没弄过,就是想弄清楚。旁边的老总也有点等不及了,说你快签了这支,手续齐备的。甲某便不让人欢喜地签上了自己的名。我知道他不是真认真,只是想给我一点打击,告诉我应该尊敬他,他是个领导了。可我怎么也找不到要尊敬他的理由。是该向他偷偷将包工队的防水油毡塞进车厢里的行为致敬呢,还是应该向他的发问会让人回溯到十天前或五年前而鼓掌呢?
水机班长向我说,领导甲某非要让他现在赶快抽水,他说抽不供。甲某问为什么,班长说上星期尾水闸门没有封堵好,尾水反流。甲某去现场愣怔了半天后不置可否了。过了一大阵子,他忽然问班长这台机组有什么问题。班长只好说去问问乙某吧,五年前就是他大修的,,而且他也一直从建站以来三十年如一日维护着这些机组,根根底底他全知道。甲某不出声,前路有虎似的知难而退了。班长继续说,他就不能和甲某说话,犹如对一个劣等的初中生说起正弦定理,要从小学的三角形一直讲到高中的知识,他却未必能听明白。他有一句名言:书上写的都有,那有什么难?听那口气,仿佛拿本字典就可以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妙手文章,铜板纸上活色生香的飞燕杨妃果真就是可以款语温存的真人秀。他从不知道高级技工的手上功夫和工艺流程有什么价值。他却知道领导应该拿捏什么范儿。
这就是他不懂就问让人看轻的收获,与他想博得苦学勤问平易近人的美好初衷事与愿违相去甚远。仅此而言还不可怕,让人想穿上硬邦邦的新鞋踢他几脚的事情是,他居然还想动用脑筋迟钝跟不上趟的逻辑来绞杀对手,逞口舌之能。可惜他没有孟轲韩非的功底,只好气恨在不被人尊敬的底层中默默无闻。
年度技术考试时甲某当仁不让地出了题,结果是有三分之一的员工不及格,甚至有一道题是两个问号,却只有一个问题的答案,他不知道另一个答案不在他尽信的书上,而是高挂在控制室的墙上。他对一起判卷的我美其名曰,某某人身份是带班的,不能不及格,领导追查后果我负;某某人专业不是这些题目,似乎考也无用,送分让他过去吧……他的亲信友朋们都过去了,轮到不是书上标准答案的乙某不及格时,甲某说,你看着办,我不管。我怎么发现你怕他怕得不行,要不你让领导定吧。我说我谁也不怕,,只不过对于有所依仗咬我一口的狗来说,我不能也扑上去咬它一口罢了。他以为我和他统一了战线,是在骂乙某,便两眼放光兴奋地接到,对,他就像疯狗一样,正常人怎么会和他一般见识……我眼前瞬间闪过两只变态的狗在抢一根肉骨头,那骨头忽而变成了小半桶银粉漆……
甲某站在忙碌的人们眼前,看着大家工作着,他不便帮手,一来有失身份,二来别人也怕他过来借搭手之名请教无数低级的问题。即然这样去留两难,那就姑且坐在家里看电视吧。唉,怎样才能赢得民心活出威信呢,这真是一门大学问,困扰着我们心想事废,每愿必违的助理大人。
二〇一一年三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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