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山美人

我的青山美人

蛇行鳞潜小说2026-11-18 15:45:18
天还没有亮,师傅就把我从梦中叫醒,“该出发了。”我挤着惺忪的睡眼,极不情愿的爬起来,脑子一团乱麻,机械地打水,洗脸,有时,会将擦脚的帕子当成洗脸帕子,师傅便猛拍一下我的肩膀,将我彻底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天还没有亮,师傅就把我从梦中叫醒,“该出发了。”我挤着惺忪的睡眼,极不情愿的爬起来,脑子一团乱麻,机械地打水,洗脸,有时,会将擦脚的帕子当成洗脸帕子,师傅便猛拍一下我的肩膀,将我彻底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打出来,然后堆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师傅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师傅年长不了我几岁,却是在苦堆里摸爬滚打的人,有着比我数倍的成熟和经历,岁月磨练的痕迹已经在悄悄地爬上他的额头,让他年轻的脸庞却折射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沧桑感。但师傅一直很自信,他坚信“天道酬勤”。我却不一样,我刚从大学毕业,还没有得到分配工作的消息,整日沉默在无聊的日子里,于是在父亲的怂恿下,跟了眼前的师傅学车,以期将来即使没有正式的工作,也不必肯老能得到自己的一碗饭吃,但我却很少花心思在这上面,我在沉默的背后表现出极大的无奈和懒惰,我等待、我郁闷、我无言,看着师傅忙忙碌碌,上上下下,我只是机械地附和着,师傅大概也知道我的心情,很少时间让我单独开一会儿车,多半时间是在忙他的事情,我,全当是他的一个行车的伴而已。师傅的主要业务是拉煤,去去来来几百里的路程,因此几乎每天天还没有亮就要出发,半夜时分才能赶回家,要是车子在路上遇到问题,这一天还得在路上夜宿,所以饱受饥寒之苦那是常有的事,才跟了半个月,我已经尝过几回这样的苦头了,每每吃了苦逃回家和父亲说起这样的事时,父亲就骂我:你个不争气的小子,多向你师傅学习点儿。我含着委屈的泪水,只好又和师傅上路了。
师傅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悠然地开着他的车,而我却咪着眼困着失去的瞌睡。不久天就要亮了,晃晃忽忽街道两边的门面都开了门,明亮的灯光下早起的生意人已将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期待着钞票能像蚂蚁排队一样连绵不断地进门。师傅一个急刹车又将我清醒过来,额头上似乎又起了一个小包,师傅就是这样做弄我,让我敢怒不敢言。
“下去,拿些副食品带上,多搞几个品种啊。”师傅递给我两百快钱。“哦。”我想是不是又得在路上用膳了,今天不知又要跑好远。
饼干、罐头、饮料我买了一大包,费力地将它们搬上了车,肚子觉得有些饿,便想吃些东西,哪想师傅一拍我的手,怕得我急忙缩了回去,我知道,师傅的手忒重,只好惊诧地望着他。
师傅神秘地笑了笑,道:“想都别想,那是要卖钱的。”
我更加惊愕,师傅莫不是还要在大路上做这点小生意?也是,路道远了,跑长途的多了,自然也就有生意了,但是,人家也不是笨蛋呀,难道不知道自己带吗?可是,师傅也很少带呀?我实在又些想不通。哎,师傅竟也有这样神秘地行为,也许,我还是不太了解他吧。
车进大山时天已大亮,秋后的大山没有多少阳气,处处散漫着白花花的雾罩,像是大山知道就要过冬了,提前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袄,偶然见得一些山的臂膀,也似穿了一层纱料,透着和师傅一样的神秘。空气中夹杂着细细地水汽,拂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幸好有些湿度,这成了滋润脸庞最好的天然配方,忒提神醒脑。一天之中,这半月之中,仿佛只有在这样的早晨,我才清醒地知道我身在何方,其他时间,我都置身于无奈的沉默当中,像是失了灵魂的躯壳,随波逐流。140汽车在朦胧的山里艰难地爬行着,呜呜地声音像是在诉说着远行之苦,也像是我内心迷茫的呻吟,没有一点阳刚和自信之气,我一直想摆脱这大山沉重的压抑,奔向那广阔的平原,走向那充满快节奏的和相对更接近现代文明的大都市,去实现我儿时的崇高梦想,可是现在,我却萎缩在只有几寸见方的狭窄车厢里,每天闻着熏人的汽油味道,与煤为伍,让师傅指指点点,纵没有臭骂鞭打,内心却有一种非人的感觉。和着汽车的呻吟,我像找到一生的知音,非倾听,非倾诉,是融入,是依赖,是摆不掉的苦闷与无奈。
我已不知道车子到底走了多远,山中的迷雾渐渐稀少了,已经看得清秋后萧条的树木枝条,懒懒的阳光似亮非亮地闪耀着,没有一点生气,肚子不停地敲着鼓,冲击着无辜的胃。师傅似是觉察到了,从工具箱里拿出一袋干粮,也就是吃剩的杂碎饼干,叫我过过早,我知道,师傅是个节俭成痞的人,跟着他,也只能这样了,但我始终猜不到,他带的那些副食是干什么用的,我不愿问,也懒得去问,因为师傅要我知道的,他不会不告诉我。
莽莽群山逐渐显出它厚重的轮廓,太阳光也有了些许温度,我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打了一个深深的哈欠,趁着这会儿,师傅又掰了我一下,让我的额头又隆起一个小包。我惊慌地伸起头来,看见师傅正望着我呵呵直笑,我埋怨道:“师傅,你还是爱护爱护你的弟子吧。”
“刘哥,今儿挺早的嘛。”一个清脆的女声像铃铛一样飘过来。
“是啊,不早,就要挨饿呢。”师傅说。
我随着铃铛声望去,霎时间似有一股轻柔的微风拂来,在这半山中,一间低矮的瓦房前,站着一位明目善睐的美人,她衣着朴素,满脸灿烂,一把青幽幽的头发被扎成一个高高的髻,颇有些古越人的味道,尽管没有现代城市女人的时尚,却有着一种古典的高贵和气质,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幅出自唐伯虎的水墨画,一支红梅便装点了整个冬天。我们在这路上走过几趟,怎就没有发现这陶人的水墨画?我低下头不敢再看,每每遇见这样的美人我都会这样,行为诠释了内心复杂而欣喜的少年情怀。
“我顺便给你带了些货,你先将就几天。”师傅一边说一边要我将那些副食提下去,见我还在低头发愣,给了我一个脑瓜吧儿,我像一只惊慌的兔子跳下车去。
“哟,这是你的新徒弟呀?”
“人家可是大学生呢,他是我师傅。”师傅笑着说。
我似乎是慌不择路,丝毫没在意师傅挖苦的声音,将副食放在她的小屋里,抬头看见内屋里一支燃着的红蜡烛,墙上挂着一张年轻帅气的男子的照片,我来不及多想,转身回到车上。
“谢谢你了,回头我把钱给你。”
“好说,”师傅道,“走了。”车子启动,那小屋,那美人,随着连绵的大山,越去越远。少年的情怀也像山中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我很快明白,那,或许却是师傅的情怀,对,我肯定是。
作为陪伴儿,我有的是时间和师傅唠嗑,在此之前,我一直是沉默的羔羊,这会儿,我想和他唠一唠。师傅像是看透我的心思,首先发问了:“小牛,你觉得她漂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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