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粼鸟
一我在那空旷的廊中行走,我在那摇曳的灯下行走,我在那阴暗的氤氲中行走。冷冷的古铜色光芒与名贵典雅的熏香气息混合而来,缭绕在我的鼻下,吟着属于这条长廊的种种诗词故事。偶尔有风铃叮当的轻响,恍惚中像一个个
一我在那空旷的廊中行走,我在那摇曳的灯下行走,我在那阴暗的氤氲中行走。冷冷的古铜色光芒与名贵典雅的熏香气息混合而来,缭绕在我的鼻下,吟着属于这条长廊的种种诗词故事。偶尔有风铃叮当的轻响,恍惚中像一个个孩子,嘲笑着我,又像一个个长老,审判着我。这样若有若无的响声拥有绝顶的智慧,它们已经了解了我拙劣的思想,判决了我愚蠢的罪过。而我接着行走,不会停留,在这过程中坚决不回头看。我知道身后没有什么在等待我归去,没有什么在保佑我成功。或许我本就不需归去,不需成功。我依旧走着,脸上带着微笑。
一步,两步,三步……从踏上最顶楼开始,走进她内室的门为止,一共需要九十八步——如果我刻意地把步子化小,则可以走一百步。我的手心攥紧,冰冷却冒出了汗水,并不觉得紧张。那个纸包在怀里,隔着锦衣仍可感觉到,仿佛一块焦炭烫着我的胸口。我没有伸手去摸那个纸包,那个足以改变千万人命运的纸包,它即将打开。
水琅,我仍然微笑着,轻轻念出她的名字——一个已经废弃的名字。我仍然在行走,念着我心爱的女孩的名字,念着我憎恨的女人的名字。水琅只是一个废弃的名字,没有太多的人知道它,它像一只天麟鸟,被扔掉了,被丢掉了,没有人惋惜它。人们只知道她是城主无曼,她叫城主无曼。
九十五步,迎箩自身后跑来,叫我的名字。迎箩身上散发的香味甜甜,有种红瑞松糕的软软感觉。迎箩的声音清清,像天麟鸟一般清澈婉转。我停下了脚步,回头,对迎箩微笑——我一直都带着这样的微笑。迎箩的脸在我面前展现,我的头不禁有些晕眩,我看到迎箩竟然与幼时的她如此相似。
一样的美丽可爱,如今的迎箩竟这么像当年的水琅。
尽管迎箩不过是水琅的侍女,水琅若在云端,迎箩便在水底。我的神志一定已开始涣散,在我的眼中,普通侍女迎箩的脸颊和霸主水琅——应是如今的城主无曼——重叠在一起。
迎箩十六岁,正是绚烂璀璨的年龄。我翻找着自己的回忆,想着十六岁的水琅,她是否也和迎箩一般快乐天真?
可是我却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可笑,水琅也只有十七岁。
一刹那间竟然忘记了眼前迎箩的存在,记忆抽丝剥茧,全是水琅。四岁的水琅,五岁的水琅……也许刚才与迎箩影像重叠的便是十二三岁的水琅罢。我惊讶地发觉水琅的生命竟绽放得如此飞快,童年的稚嫩和少年的天真都在经历过便褪去。没有人会认为如今的她是个十七岁名唤水琅的少女,她是城主,城号无曼。她强大甚至狠辣,冷静甚至无情。她不是女人,她根本不是人——即便她在昨日修习术法时精魄倒转,导致重伤,她仍是霸主,极强。
这或许就是水琅一生的全部。
我知道这些倘若不是她一生的全部,她的一生将无比起伏汹涌。但是,这若是她一生的全部,千万人的一生将无比起伏汹涌。
迎箩看着出神的我一腔天真,我仍在微笑,对她说对不起——其实我不需向她道歉,迎箩是不重要的,她不过是城主的侍女,一个棋子,一件工具,更是一只天麟鸟,扔了,也不需可惜。
精魄汇成的剑刺穿迎箩的咽喉,我没有看迎箩的脸,只是在迎箩倒下前接住她手中的药碗,不让它洒出一滴。然后,我用极简单的法术消弭了迎箩的尸体——整个过程中,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我并未认为我必须成功,然而我却清楚,错过这次便再没有机会。就如阿岚陀国使者见我时所说的,或许水琅的一生中,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单手托住药碗,迎箩和当年的水琅都是粉红的小仙女,而如今的城主无曼,是个血红的妖魔。
我的右手伸入怀中,掏出纸包。我异常冷静,甚至没有一点点颤抖和犹豫。我攥住纸包,食指和拇指撕开一条细细的口子。我把纸包中褐色粉末倾倒入药碗,或许是我撕的口子过于细,或许是粉末也留恋着空气的清爽不愿落入药水。粉末如同淙淙的小溪,划过一条细小的弧线流如药水,仿佛一只放走的天麟鸟,还在视线里呢,却永远回不来了。我看着无声落入药水的褐色粉末,像丝线一样不会断开,缠绕在我心里,把没有忘记永远不会忘记的种种牵出来。我的眼前出现了认真地翻看《舆帧集》的水琅,反复吟咒练习还未熟的术法的水琅,在花园中望着纸鸢惊讶地笑的水琅……十三岁的水琅向我走来,举起手中玄石打造的鸟笼,“这可是天麟鸟哦,好漂亮吧,叫声好好听哦。”十四岁的水琅打开鸟笼,粗暴地抓出天麟鸟,一把扔出窗外“这种鸟儿小时候又漂亮又会唱歌,长大了就难看了,嗓子也哑了。”见到不解的我,用手指戳戳我的额头“喂!你不知道到吗,养天麟鸟就是这样的,小时候好玩,长大了就扔了。”这些画面都是无比清晰的,曾在我心中一次又一次雕刻回味。十四岁的后半年水琅便登基了城主之位,从此废弃了水琅的名字……
我不再回忆,把千丝万缕的念头撕断放回心中去。纸包中的粉末已经有一半没入药水,我不再倾倒,单手包好纸包——在这同时,我已化身为迎箩的样貌——推开金玉装饰的门。
二
阿岚陀国使者说的果然正确,正处于最虚弱状态的水琅不愿运用充满精魄的金色双瞳看透一切。她真的如一个安静的孩子,安静地喝着我端给她的药水。我注视着她的脸,第一次如此靠近地注视她的脸,甚至可以看到她额头上不断冒出的细密汗珠。我安然地为她单手端着药碗,她已不会看透,更加不会有人看透。
城主受伤极度虚弱,所住之楼只有我和迎箩可以进入。任何重臣都不可以,水琅需要的,只有照顾她的侍女迎萝,以及保护她的护卫,我。
她喝的极缓,靠在我身上使我感到她冰冷的体温。她的金色双瞳中有水般的清澈感觉,朦胧中让我看到了童年的她,那个单纯的水琅。我的左半边身子支撑着她倚靠的重量,原来一句话要了千万人性命的城主无曼竟是这样轻。
曾经有一位歌者对我说过,当人们开始回忆时,就再也不是孩子了。
我在努力地回忆,或者说,我在努力地脱离孩子。
那些童年的时光雪花一样地飞来,纠结重叠,虽无比清晰,却散乱了。我仍可以察觉这些记忆是截止了的,截至水琅成为城主无曼为止。我的眼前是水琅的脸,我的心中是水琅的脸。那么相似,却不会一样了。就像天麟鸟,扔出去就不会找回来。
我忆起四岁的水琅,看到她那瓷器一般白皙光滑的脸颊,甚至闪着水果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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