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木鱼声

深夜木鱼声

真然小说2026-06-10 05:26:53
深夜寂寥,梦里,恍恍惚惚,有木鱼声声入耳。其声清脆,悠扬,仿佛自远方来,又似乎就在窗下。常常从梦中惊醒,然后,侧耳细听。有时,静夜无声,连风也不曾飘过;有时,虫鸣蛙叫,夜徒增很多热闹;有时,东邻西舍人语阵阵,笑声歌声声浪刺耳……能听到木鱼声的,极少,似乎是余音,渺渺。
心绪烦乱。
生活,差强人意!当年一往情深的跟了眼里心里的白马王子,结了婚柴米油盐,磕磕绊绊,少了甜蜜,多了争吵……在小小的烦恼里,迎接来了儿子。日子更加繁忙,事情更加琐碎,争吵还在,生气常常。转眼儿子三岁,已经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了,也会用自己的童心思考问题,会说好多有趣的话了——生活的天空艳阳高照,幸福的味道已经开始品尝,男人却突然毙命,莫名其妙的,在他的单位里。悲戚中,婆家两个哥哥和她洽谈还债的问题——自家在街面上买地皮盖了几间房子,大哥是生意人,当时凑了三万元,二哥在官场,也拿了两万五千元,如今还有四万的欠项。
“三弟单位能补助几个,但是老妈的赡养费、孩子抚恤金和你的遗嘱补助,分摊到各自手里,就没几个了。”老大叹口气。
“是啊,现在物价飞涨,我们家里也很紧张呢。本来就打算和三弟说说看能不能还点钱先让哥哥走着……”老二说。
“这样吧,你街上的房子,不是也没什么急用。还是由我们出面,把你街上的房子卖了,还了账,还能落些余头,也填补一下你们母子生活所需……”
她无言。在这个大家里,没了男人,也就少了骨肉相连的亲情了!欠的债,就只有这两个哥哥了。卖就卖吧,总比欠了人家债看人家寒着脸的好!
少了争吵,日子倒没了滋味。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少有人声,连和孩子说话也懒懒的。居住的老房子漏水了,想找个人修缮,可熟人都不想上门——寡妇门前嘛,她明白。找个生人,被婆婆瞪着眼睛跟来跟去的,还叽叽咕咕的骂了好多难听话。扛扛担担的事情,偶尔也有人帮忙,可很快就会被村里人议论到沸腾,连帮忙的人也没法抬头。因此,她从不求人,用人。可是,自己能扛的了吗?娘家倒是经常有人来走动,可是哪有那么巧啊。老爹老妈只有叹气,他们有哪个敢说:妮啊,回来吧,住咱家里?他们只能在心里疼她,不是还有个凶巴巴的嫂嫂吗?平时住三两天人家还指桑骂槐的呢。
儿子上学了,上了学的儿子回到家,会常常问她:下雨了,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去接,我只有妈妈接,妈妈还老是迟到,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她给儿子解释不清楚。儿子不知道死了是什么,不明白自己要做事情——也叫工作,这样可以赚钱可以供儿子上学、供儿子花销。工作很苦,很累。她不说什么苦累。老板很苛刻,她只好迟些去接儿子——上次找的那份工作还好,老板也有人情味,但流言蜚语的,她就不做了。哎,怎么好像可怜人就应该永远可怜,永远无助,才会入别人的眼呢!
有人给她提媒,婆家反应强烈。最后大哥出面说:要走可以,什么都别带,儿子更要留下。
什么都别带——家里还有什么啊?只有儿子了。儿子留下,留给谁呢?大哥没说,也不会说,她知道。他们是怕儿子有了后爹受苦吗?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要走,男人的热度还没散完,往日的温度也还在屋子里弥漫着。
家里仍是这么冷冷的,少了他,就似乎和这个家就没有牵连了。儿子亲热的喊着奶奶爷爷,人家应一声就转身走了,仿佛路人。
儿子那晚发烧的厉害,还说胡话,她急得爸妈的直着腔叫,公公婆婆隔门缝扔出一句话:嚎什么呢?我们还没死!
实在不想在这冷冰冰的目光下生活了。让人在城里找了个保姆(伺候老人)的差事,儿子就近上全托。老人不会说话,偏瘫,儿女们是上班族,没时间照看,来得也极少,三个儿女轮流会在周一周三周六周日探视,每次来了,二儿子、三闺女总是不满,说桌子有灰痕,地面不发亮,屋子有异味,老人不开心……老大来了不说什么,很温和的笑笑,偶尔重复一下三个人都说过的话:少吃油,别吃蛋类,别吃肉类。最后还会说:辛苦你了,让你跟着受苦哦!她心里便觉着温暖。毕竟自己很尽心,有人看到有人承认就好。他们都不在这里吃饭,空着手来,站一会儿就走。老人神志很清醒,总是恋恋地舍不得他们离去,看儿女们走了,就痛苦的嘶叫——他们不来倒还好,老人也不怎么发脾气的。她不忍,和他们说要他们多留一会儿,除了白眼,没有什么成效。
那次老大终于说要留下吃饭了。看到老人高兴,她也替老人开心。在厨房做饭,老大要帮忙。帮什么忙呢?不就三个人吗?三十个人也没事哦!她笑着说。看不出啊,这么漂亮柔弱的女子,这么能吃苦!老大微笑着说。她在心里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当年正是因为自己漂亮,才嫁了个国家正式工,赚了姐妹们多少的羡慕的眼珠啊!
在厨房里忙碌,老大再次进来,从后面一把抱了她,就往她住的屋里拖。她狂抓乱拽,揪着他的耳朵不放——我的耳朵……我有钱,你做我二奶,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老大还是不松手。畜生——她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他松手了,她也冲出门走了!半个月白做了!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却换换洗洗的少不了,也都扔那里了……人心叵测啊!
做什么呢?捡破烂算了,不必和人做过多接触的。好歹有些进项。买个大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背个大布袋,悠来荡去的,捡拾别人不要的却尚能卖的东西。总该,没有人能打搅到她了!儿子周末回来,她就呆在那个狭小的租来的小屋,和儿子嘻嘻哈哈的穷开心。周末,也是她的休息日!
那天出门回来,竟然有人在她的门下塞进一个信封,里面有五百元,相当于她差不多俩月的收入。她吓坏了,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放着。
半月之后,有个妇女竟找上门来。骂她狐狸精,说她男人从不喝酒,现在为了她,天天醉。醉了还喊她的名字。真是个狐狸精!妇女恶狠狠的骂着,没得摔,就把那仨碗俩锅摔了。她莫名其妙,呆愣愣的傻站着,任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第二天又来了个人,竟是她中学同学,早年曾经给她写过情书的。他是来给她道歉,说昨天的那女人是他老婆。因为他喝酒醉了,醉中叫了她的名字,说了不该说的话,结果就……
那么,你曾经来过?她问。
嗯。他啜啜着说。
那钱呢?她盯着他又问,也是你的?
不是。我不知道。他躲闪着。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