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了也是天使
我常常想给朴雨写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写些什么好。夏天到了,我又开始做那个无休无止的梦。我梦见在一个不祥和的少年世界中,从天空洁白的云彩里,飘下来一个美丽的天使。她有着同丘比特一样雪白光滑鸽子般的翅膀,同
我常常想给朴雨写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写些什么好。夏天到了,我又开始做那个无休无止的梦。我梦见在一个不祥和的少年世界中,从天空洁白的云彩里,飘下来一个美丽的天使。她有着同丘比特一样雪白光滑鸽子般的翅膀,同阿佛洛狄忒一样美丽动人星星般的眼睛,苹果般白皙圆滑的脸庞,以及瀑布般乌黑亮丽的长发。她缓缓地降下,来到人间,同所有的孩子都相处得很好,不论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在尽情地玩耍中,她忘记了自己作为天使的使命,受到了上天的惩罚。炎炎的夏日,她被变作一滴水,蒸发了。悄无声息地,她走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地面上还是往日的样子。这个梦在朴雨死后的八年里,伴随着夏日炎热的气息,时时闯进我的梦乡,一个夏天也不例外。每当梦醒之后,我的眼泪总是流了出来,没有预兆,没有酝酿地流了出来。我常常发疯似的怀疑朴雨是不是真的死了,尽管这只是一种幻想,一种毫无根据的假设。在人多的时候,我谈笑风生,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没有人或者有人但不需要我说话的时候,比如一个人的旅途中,我就常常满怀着不解的忧郁想起朴雨,想起我初识她时对她的美丽的惊叹,想起那个北方夏天飘雨的早晨送她上车时的依恋,想起听到她死讯时的战栗,还有她那双在黑夜里闪闪发亮的眼睛。
认识朴雨的时候我十四岁,朴雨十五岁。那时,我在一所重点初中读初一,因为姑姑家搬迁,所以我从寄居了一年的姑姑家搬了出来,到学校的集体宿舍去住。按照分配表上的安排,我把东西搬到了“302”房间,选了一个靠左的床位的下铺,正在铺被子的时候,一个女孩闯了进来,她看了看我说:“HI,你好,我叫朴雨,朴素的‘朴’,但念piao,下雨的‘雨’,也住这个寝室,多多关照。”我抬头向她看去,简直把我惊呆了,她竟是如此的美丽,长长的秀发,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庞,一件米黄色的紧身尼龙上衣衬托出她那尚未发育好的胸部,下面是一条青黑色的女式西裤。“你好,我叫柳言,从外面搬来的。”我一边同她打招呼,一边接过她手中的小皮箱放在桌子上。就在我放皮箱的那会儿,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朴雨说,那是她妈妈。后来,朴雨选了一个靠右的床位的下铺,和我的床铺对着。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朴雨告诉我,她刚刚从山东老家回来,在这之前,她一直寄居在她小姨家里。也许是因为我们共同的寄居史吧,我们之间格外亲热。好多个晚上,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交流着我们当时认为悲惨的寄居生活的感受,交流着我们被遗忘似的感觉,然后用彼此单薄的身体互相温暖着。
朴雨是个独生女,她父母都三十岁时才生下她,却不知为什么,一直被扔在老家,由姥姥照管。她妈妈看上去四十岁的样子,白了一半的头发,朴素的衣服,沧桑的脸上依稀可见往昔的美丽。那是她妈妈第一次来我们的宿舍,也是最后一次。那时,朴雨同我打过招呼之后,俯身去铺自己的床,低着头不说话,她妈妈双手抱在胸前,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看着。当时,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哪有妈妈不帮女儿而站在一旁看的,换作是我妈妈,她肯定不会这样的。后来,我问了朴雨,朴雨说,习惯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说,她根本不喜欢她妈妈,因为她妈妈说她不过是父母在床上一不小心的产物罢了。朴雨还说,她恨她妈妈,一个自私、倔强、风骚的女人,背着爸爸不知同多少个男人鬼混过。
突然间,我有点同情朴雨了。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虽然我们有着共同的寄居史,但我比她幸福,至少我还有一个疼爱我的妈妈。每当晚上九点下了晚自习,就是我和朴雨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们共躺一张床,交流着彼此的快乐与不快。每当我谈得快要哭的时候,她就把我抱在她怀里,一只手从我的脖子下绕过让我的头枕在她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拍我的背。哭过之后,我会抬头望着她那美丽动人的乌黑的大大的眼睛。在她长长的睫毛眨动的时候,我会告诉她,我羡慕她的美丽,羡慕她的眼睛,甚至有时候还怪自己没有跟她一样比较挺拔的胸部。那时,她就会笑笑,说我是一个纯洁的孩子,还说挺羡慕我的。我感到莫名其妙,一点也不明白。
朴雨进学校两周之后,居然奇迹般地几乎与全校所有混得比较好的男孩混熟了。那时,在我们眼中,混得好无非就是帅,还算有钱,能打架,又有召唤力。因此,她被许多的女孩子鄙视、讨厌和嫉妒着。可是我不,我不鄙视她,不讨厌她,也不嫉妒她。我欣赏她,喜欢她,甚至有点崇拜她,因而我总是无条件地服从她。也许,我骨子里就不是个好孩子,在家里,我那辛辛苦苦在祖国花园里当了十年园丁的父母给我的是最纯洁的教育,但是只要一出门,我就昂着我的小脑袋,挺直着我瘦小扁平的腰身,摆出一脸的冷漠与不屑,努力地去亲近那些玩世不恭与颓废。
朴雨常被男孩子们请出去玩,但她总是独来独往,不找任何人陪着。就这一点,我就十分佩服她。我们那个年龄的女孩子总是喜欢凑成堆打打闹闹。朴雨不,朴雨像燕子,来去无踪,而我们只是麻雀。我满心地渴望着和朴雨一起做燕子,可朴雨不带我,我不能自己从麻雀群中飞起。
好多次我都很委婉地向她提及我的愿望,我说:“朴雨,出去玩是不是特过瘾啊?你晚上一个人回来怕不怕呀?”朴雨只是很敷衍地“唔”一声,从来不作回答。只有一次,朴雨同意带我出去玩,但她说只一次,不许有第二次,后来真的是我们交往了一年中唯一的一次。
那天,朴雨坐着看正在认真帮她写作文的我。朴雨的作文总是我帮她写,那时我的功课一塌糊涂,被我那个美丽而刻薄如同女巫的班主任鄙视着。但在作文课上,我总是有一些自豪与骄傲,等待着语文老师把我的作文当成范文在班上朗读。也只有这种时候,在高手如林的市重点中学,我的自尊与自信才能体现出来,坐了半天,朴雨说:“柳言,今天晚上带你去溜旱冰。”我抬起头很不相信地看了朴雨几秒钟,“真的?”“嘁,什么时候骗过你呀!”朴雨脸上的不屑是与生俱来的那种。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激动着,我不停地问朴雨什么时候走,生怕她会改变主意。晚上终于到了,朴雨把我带到了旱冰场。那里有好多人,多半是男孩子,看起来怪怪的。朴雨一到,他们都纷纷过来打招呼,看来朴雨跟他们挺熟的。朴雨把我交给一个看起来有点憨厚的男孩子并嘱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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