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鱼

羡鱼

天清气朗小说2026-10-05 19:17:06
1
每回采办司的宦官回了宫,皇城内便会花团锦簇般的热闹。我抬头看各色风筝在清风中招摇,栩栩如生的花鸟昆虫布满灰色苍穹,姹紫嫣红,眼花缭乱。
这是太后惯有的赏赐,宫内妃嫔人手一只,个个珠翠隆妆地打扮过,使尽浑身解数引我注意。
也有恃宠生骄的美人,娇滴滴地将线牵过来,企望我这天子与之共放。
我微笑不语,转身便走开。
谁都不知我也藏着一只风筝,置于寝宫密室之中,那是一尾粉红色的金鱼,虽已隔数年,纸上的颜色都有些黯淡,却依旧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我日日小心擦拭,不让它沾上一点灰尘。
我伸手轻抚鱼尾,前尘往事涌上心头,便如掺了蜜糖的毒药,既甜蜜又痛苦,点点滴滴,直透心扉。
雅鱼雅鱼,想起来,我与你已一别整整五年零三个月二十五日。
日日相思,我屈指数得清楚,只是终究只能藏于心头最深处。
再也见不得天日。
2
那一日,我独自站在郊外看漫天彩霞绚烂如锦,不防身后却有一个柔软的身体撞了上来。
“你将我的风筝弄坏啦。”一个含着满腹委屈的清丽声音响起。
待我转过身,便见到一个着一袭粉色衣衫的少女,一双如萄萄般的透明眼珠儿精灵绝艳,跺脚带着嗔意望我。
她右手拎着一只娇艳鲜活的金鱼风筝,只可惜好好的鱼身被扯坏了一个口子,纸张被山风吹得呼呼作响。
我不由蹙眉,这风筝难道是豆腐做的,轻轻一撞便损坏得如此惨重?
只是那少女晶莹若水的眼眸里已有星光点点,随时便似要泪水决堤,我暗叹一声,从袖里取出几两碎银子交到她手里。
她顿时眉开眼笑,适才尚在眼眶内打转的泪水极神奇地迅速收回。
“真是多谢,这风筝便算是卖给公子了。”她咯咯而笑有若银铃,顺手将那尾残破鱼儿塞我手中,拎着裙角便如小兔般逃开。
我不由看得怔然,低头翻来覆去看手上风筝,手指触及风筝背后那歪歪斜斜的骨架,突然便恍然大悟。这只风筝用来作固定的竹篾太粗,纱纸扎的部位并不牢靠,而且尾部又过于沉重。
这尾看似光鲜光丽的金鱼,其实根本是飞不起来的。
3
再遇她时,已是第二日响午,我拿着那只残破的风筝找了镇上制风筝的名家顾师父重新修补,偏过身,便看到那俏丽少女轻盈身影一路奔过来,在望见我时,倏然止步,水晶般的眼珠骨碌碌地转,闪过一丝惊惶。
我不动声色,将修补的银两付清,大步与她擦身而过,报之以会心一笑,便扬长而去。
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到那抹粉嫩身影站在一堆五颜六色的风筝堆里,十分俏皮地向我吐舌头做鬼脸。
那日我便知道她的名字唤作顾雅鱼,经她父亲之手制作的风筝只只颜色绚丽,飞得高远。然而父亲唯一的爱女却对此门手艺一窃不通,往往都是将制坏了的再自行撕坏拿去诈路过的外乡人。
当然这种事,她向来是瞒着她父亲的。

雅鱼不防我这外乡人竟在镇上长居了下来,她怕我向顾师父告状,每日里不胜其烦地来问我何时离开。
我一笑报之,日日仍去郊外散步,遇到清风微曛的日子,便带着那尾金鱼,让它在空中随风游弋,越飘越远。
雅鱼坐我身畔甩一方鹅黄帕子托腮看得沉闷,我看她鼓起两腮涨得通红如娇艳桃花,不由哑然失笑。
只是雅鱼,我自己也未料到,原来早在那时,我便已对你情愫暗生,自此便陷入情潭,万劫不复。
4
我在小镇上驻留的最后一日,风出奇的大。
我只觉手中牵着的金鱼犹如活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投奔苍穹而去,我怔然而视,不由心生感慨:“风筝飞得再高,却始终是牵线在别人手心,丝毫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曾告诉雅鱼我兄弟众多,生母早逝,我从小便被过继给父亲的一个宠妾,自幼每渡一日,都是如履薄冰地存活。
我尚自欷歔,却见她唇角扬起俏皮的笑意,上前一把狠命将我手中细线扯断。
她得意扬扬地叉腰而立,轻佻如未驯的小野鹿,在风中的声音脆如银铃:“这样不就好了,傻瓜。”
我望着她如花笑靥发怔,在风中握着那半扎风筝线看上去果然便如个傻瓜一般。

被她解脱开的鱼儿,在空中早已游弋得不见踪影。我倒有些发了急,举目望过去,却瞧见一辆青骢马车悄悄停在秋风里,另一个精致妆容的女子缓步走来,一身华衣,环佩叮当。
她幽幽望我们一眼,娇滴滴倚我身侧,千娇百媚做一个万福,声音甜得都能拧出水来。
“月华,你离京数月,家里人好生挂念。”
我暗叹一声,故意偏过头在两人中间左右逢旋。
“雅鱼,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是京中傅尚书的千金,名唤燕秋。”
“燕秋,这是雅鱼,我在异乡人生地不熟,倒是多亏她照应。”
5
燕秋笑嘻嘻执她之手,千恩万谢,一口一个妹妹喊得亲腻,雅鱼对这过分的亲热很不适应,望向我的一双汪然大眼中渗出些许的怅然。
而后咬牙切齿将我揪到一旁,在我耳畔低声:“朱月华你这个撒谎精,明明家里有这么一个温柔可人的小姐陪伴左右,还在本姑娘面前大吐苦水。”
我默然半晌,我其实早便应离开小镇,只是心里偏存着一分不舍,才拖延至今。
彼时的郊外静若太谷,我向雅鱼微施一礼,正式辞行。
我不允自己的情感在她面前流露半分。

当日下午我便拜别了顾氏父女,与燕秋一起离开了小镇。
顾师父一向为人低调清冷,不欲与我这个京城贵公子有过多的交集,倒是顾雅鱼口里嚷着一定要最后再诈我一笔,将她制坏的一堆杂七杂八的风筝都卖了给我。
青骢马车满载了一堆那些根本飞不起来的纸鸢,让我几乎便没容身之处,我与各色花鸟鱼虫面面相觑,啼笑皆非。
马车行至半途山腰,有漫天黄沙从帘外吹进,我眯起眼小心翼翼地拂去风筝上的尘土,却并未留意一旁正襟危坐的傅燕秋眼中一闪而逝的强烈妒意,连她轻唤我一声“殿下”都未听闻。
我在小镇的两个月,并未向雅鱼提及我的皇子身份。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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