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让你痛
你是真正农村的孩子。在朔风凛冽的冬夜降生于世。你知足安乐地生长在北方农村厚重踏实的土地上,有一双视你如宝的父母,你蜷在他们怀里就像小奶猫窝在暖烘烘的热炕上一样温暖又适宜。你最享受阳光热烈的亲吻,皮肤黝
你是真正农村的孩子。在朔风凛冽的冬夜降生于世。你知足安乐地生长在北方农村厚重踏实的土地上,有一双视你如宝的父母,你蜷在他们怀里就像小奶猫窝在暖烘烘的热炕上一样温暖又适宜。你最享受阳光热烈的亲吻,皮肤黝黑,一双眸子黑白分明,从不离笑,年少不识愁滋味。却不承想在你两岁那年夏天,风云突变。你记事很晚,长大后从别人的话中慢慢拼凑出自己如同蜉蝣般渺小无助的幼年。当时奶奶还不老,脾气如火。父母去帮姥姥家干活,回来发现一片狼藉的家,他们所住的屋子几乎被拆毁。妈妈年轻气盛不肯退让,家里一夜不得安生。爸爸是孝子,坐在门口抽烟不肯说一句话,妈妈和奶奶争吵甚至拉扯,盛怒的爷爷举起菜刀砍在了妈妈的胳膊上,瞬间血流如注。那天你被留在姥姥家过夜,并未亲眼看到那天的残酷场面。也幸好,幸好没有亲历亲见,不然你以后还怎么笑迎未来。
听妈妈说,她离开那天要带你一起走,爸爸坐在院子的木梯上死死抱住你,任由妈妈打他骂他,到底也没有放开手。他一定是很用力地抱紧你,那力气大得让你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你不是一个早慧的孩子,你不记得。也幸好,幸好没有记得。的确太残忍了。当时你只有两岁。
很快他们离婚了,你留在爸爸身边。
然后你好像不再被喜欢了。
你和表哥俩小孩在院子里玩,突然吵架了都哭哭啼啼的。小孩吵架几分钟就会和好,奶奶却冲过来对你大吼了几句抱起表哥进了屋,把你关在门外,你愣在了原地。邻居家的小哥哥比你大四岁,听见你的哭声跑来拉着你的手去他家,他妈妈笑着问你有没有想妈妈。你完全没有揣测人的心意到底有几分真的能力,只会傻乎乎地扁着嘴,泫然若泣,丑丑的委屈的样子。你不会想别人是真的想待你好才陪你聊你那个被人们暗地嘲笑的家和被忽略厌恶的你是否想念妈妈,还是只是想以此作为自己和长舌大妈们聊天时可压着嗓子掰扯的“内情”。你不懂,你只会以哭泣和沉默来对抗这庞大而冷漠的世界。那天她拨了你妈妈的电话,你流着眼泪鼻涕什么都不会说,半晌叫了一声妈妈。电话那头的妈妈早已潸然泪下。你小小的心脏感觉像是揪着一样疼,好像有什么堵在了那里几乎无力呼吸。
没过多久,姑姑带着你们去了她婆家,你连个电话也没机会打给妈妈。有几张照片保存多年,你在火车上或坐或站,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不知道你在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和妈妈隔了踮脚远望也望不到的距离。其中一张照片,你站在火车站门口,身后是寥寥的行人和已经完全沉下只在云边有些橙红的夕阳,微微泛着幽蓝的暗淡天空被火车站高大的标志残忍地割裂。你呆滞地看着镜头,头发乱翘,因漫长的路途而疲惫不堪。你在迷迷糊糊中想起了妈妈的怀抱。
后来,爸爸找了常常要出门的工作,带你回了家。妈妈来探望你却被关在门外。她拍着铁门歇斯底里地哭喊,你在屋里同样哭得撕心裂肺。与其说是小小的你在懵懂地难过,对妈妈的思念瞬间迸发,不如说是母女连心一痛俱痛。最后妈妈还是没能进来看你一眼。
小姨给你买来甜甜的哈密瓜,你吃得满口甜蜜,她却落下泪来。你脏兮兮地扑过去拥抱她,就像被阳光温柔覆盖。她的眼泪滴在你头顶,平白勾起你的哀。
你最初的记忆是那件事。家里没人照顾你,你被托付给左邻右舍看管,你默默地自娱自乐,周围坐着几个大妈喋喋不休。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不知怎么调侃起了你。你看你,就会傻玩,你爸妈都不要你了把你扔在这儿。你爸妈不要你了,不要你了。
纵你再呆傻,也会感觉难过,但你只会嚎啕大哭。她们坐在你身边不停地说着笑着。你更用力更大声地哭,想掩过她们那刺耳扎心的笑。小孩最怕的就是,被抛弃。“你爸妈不要你了”这句话,会让一个心智未通的孩子陡生绝望。就像被遗弃在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场,四处张望拼命呼喊,却没有人伸出手领你回家。
你大概是在那时开始了学会怨恨和忧伤。
四年中妈妈依旧年轻美丽,有人来说媒她只是摇摇头,始终未嫁。爸爸努力赚钱,也对再婚绝口不提。果然是缘分未尽,他们最后还是重新站到了一起,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你因为重获双亲的欣喜变得开朗活泼,就像从来没有悲伤过。
命运给你的一切痛苦你都微笑着摊开稚嫩的手一一接过。最后世界还是忍不住温柔待你。伤口结痂,平复如初。
版权声明:本文由我本沉默传奇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