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
那时侯我们在一起过家家。我是爸爸她是妈妈,我们有一堆泥娃娃。
那时侯的天带着我的眼睛从我爬过的小石山上飞过好远好远……
英子说:锁子哥,婶婶不让走远。
“我们去捉虾,你要不要?透明的小河虾,放眼上能看清你手掌里的纹纹儿……”
顺着小溪跟流水赛着跑着。深深的沙滩上留下了我们的脚印,小沙子灌进鞋子。英子指着我探出头的脚指头说,哈哈脚丫子露出来啦。凉凉的河水留住了归家的孩子,小鱼小虾装进了我们的两双鞋子,光着脚丫子埋在凉凉的沙堆里,歇歇心,夕阳回山照下红红的一片映在微风轻拂的水面。一艘抽沙的船上光着脊背的汉子躺在船尾,缕缕飘来的酒气 他醉了。
大人们正为我们的失踪担心的时候,我背着英子拖着湿漉漉装满鱼虾的鞋子回到了胡同。妈妈打我的屁股笑说,给我家背回个媳妇。英子妈拧我耳朵说,锁子真能耐,我闺女给拐跑了。英子躲在妈妈背后双手捧着脸从指头缝里看我,那朵我采的红红的牵牛花在她耳边打颤……
那时侯我们什么都不懂。
鸡报晓的时候天还蒙蒙亮,院子里先响起母亲扫院子的沙沙声,然后是英子:“婶婶,锁子哥起来了吗?”
“没有来--锁子,英子找你上学了”
“萝卜英子还是白菜英子?”
然后我的鼻子被两个手指捏住“是我小英子,怎样?”
“我娶你做媳妇”
琅琅书声是脑中岁月洗不掉的印记,高高的白杨树下红顶的瓦房里,学着电视中的老学究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小雨沙沙,小雨沙沙,下吧下吧我要开花,下吧下吧……
唱着成方圆带来的《童年》在阵阵小风刮来的时候,毫不吝惜的撕掉课本折成一架架的飞机。封面的纸质最好,理所当然的首先飞向了天空。五颜六色的玻璃球纸糊的大风筝冰上旋转的陀螺是童年的代名词。
歌声里的烦恼与忧愁在小脑袋偶尔静下来的时候纷至沓来。手掌托腮支颐于几,想着小卖店里的一百零八梁山好汉的贴画要拿一只冰糖葫芦去换小胖的两毛钱才能买的到;那五遍生词要空着几个才写的完……
早晨听不到父亲是因为在鸡报晓前他已经出门要到集市上去卖冰糖葫芦。冰糖葫芦是前一晚做好的:到山上去打来山楂,洗净挖去山楂顶上的黑孔,穿在竹签上滚在熬好的冰糖里……碴碴碎的冰糖杂着山楂肉,嚼一嚼嘴里酸滋滋的。插满一圈圈糖葫芦的两个把子绑在自行车的前后两端,父亲骑在中间出了家门走在颠簸的路上,串串冰糖葫芦随着父亲的叫卖颤抖跳跃”糖-葫-芦-来---冰-糖-葫-芦---”
那时侯生活的反面叫做哭泣,那时侯的眼泪不带有半分哀愁,是没来由的抑或是委屈的,是泪珠滚落而心中越澄明的那种。现在大了,莫说这种眼泪,哭泣也是少有的。纵使有让我苦闷心碎的事情时眼睛却涩涩的,便是欲哭无泪吧?
英子常常哭着要爸爸。
小胖说,英子你爸爸呢?
……………………
你没爸爸
我有……委屈的眼泪滚落腮旁,连珠似的不断线。
然后我跟小胖打了起来。结果当然毫无悬念,我瘦弱单薄的身体挡不住胖乎乎的拳头,几分钟的对垒胜败便分。英子拉着我到池塘边给我抹掉脸上的尘土,我伸长了脖子像头饮水的小驴驹。
“琐子哥……”
“啊,别告诉我妈”
“琐子哥,我爸爸呢?我要爸爸……”
七年前英子的爸爸杀死他的亲兄弟判处十年徒刑。那场殴斗没半点征兆出现在了我们三家的门口,当我爸爸闻声赶去的时候,英子爸爸那把杀猪刀已经插进了他弟弟的胸口。那时英子妈妈刚刚怀了英子。七年里,英子妈妈从没去看过她的丈夫,也从没告诉过英子她有一个大墙里的爸爸。至于原因和那场殴斗是一致的:那是两个女人的事情、是英子爸爸和两个女人的事情。当然也关系到了另一个男人。
爸爸说给别人听的时候我听过,可那时侯我不懂。
七年里爸爸去看过他几次。告诉他,他有个闺女叫英子。
那天爸爸去卖过糖葫芦回来说英子她爸下年秋忙就回来--"听说在牢里表现好,提前三年释放。"我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玉米棒子去告诉英子“你爸爸明年这时候就回来……”
英子病了。不是突然的恶魔缠身,马庄上的大夫治不好她的咳嗽而咳嗽似乎又不是什么大病,就这么拖延着直到秋深英子已经喘的厉害,再也不能上学了。英子喝一种新鲜的药草煮的汤,那药草是英子妈妈下地采来的。洗洗干净冻在盆里,叶子青青的长满了锯齿牙。
“英子喝的是剪子谷,冬麦地里多。”按着妈妈的指引,我提着篮子小镰刀去寻觅“药草”或者叫做“英子康复的希望”,多挖一些英子吃了就能上学了吧?
我把一篮子药草交给英子妈妈,她只捡出很少泡进了盆里而把另一些洗净放到了菜板上,英子妈妈说,锁子别回去了,今晚和英子吃荠菜炒鸡蛋……
赶鸡上架的时候英子在家等我学校的故事,她缩在床上昏暗的角落,远远的煤油灯一明一暗的恍着。灶堂里,炉间窜出的火苗映红了英子妈妈难见微笑的脸。缕缕水汽飘出,英子的眉头皱着说,锁子哥那汤好苦。一双对命运天真又蒙胧无知的眼睛略略闪出了凄哀的苦涩。
清晨的梦里我听到了扑簌扑簌的落雪声,持久单调的响音让我由一片蒙胧进入另一片蒙胧,渐渐的蒙胧中轻微的声音越来越大“砰嘭砰嘭”仿佛天降铜锤击打着冻僵了的土地。
“砰嘭砰嘭”
“谁啊?就来。”
爸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睁开眼睛他正在给我掖被角。“砰嘭砰嘭”我听到的是急促的敲门声。披上小花袄在窗玻璃上呵开一片冰花向外张望:院子里摊满了雪,雪绒犹然未止,线线阳光被阻断在令人心悸的蓝空中反射着耀眼的白光。这个清晨的一切都写在明朗的背景里,冷色调的冬季在阳光下显得清爽让人清醒。它们没有告诉我死亡的迫近。
英子妈妈抢进屋里,身上的雪花兀自未溶。哽咽的哭声线串着不连续字句的珠子。怀里用棉袄包着的英子身子软软的垂出了一条胳膊。爸爸把脸贴在她胸口上说“还有气你怎么抱过来了——琐子把被子掀开!”
我扭开身子英子就躺进了我睡的被窝,爸爸在她人中上按了按隔了好一会才醒来,妈妈递过热水灌进了她嘴里。
“英子”我推推她的胳膊。
“妈……”
“去医院”爸爸扯起我的被子裹住英子留我光着身子冷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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