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十八春

一梦十八春

大费小说2026-07-04 18:47:52
1从这里往前走拐个街口然后右转,有一条宽广的年代已久的马路。路面是很古老的黑色的柏油,刷了几层,两边是红色的瓷砖,打了磨沙,有细微的沙子,脚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咯吱咯吱地声响。你若此刻抬头就会看见头顶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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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往前走拐个街口然后右转,有一条宽广的年代已久的马路。路面是很古老的黑色的柏油,刷了几层,两边是红色的瓷砖,打了磨沙,有细微的沙子,脚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咯吱咯吱地声响。你若此刻抬头就会看见头顶上方的法国梧桐刚刚抽绿的叶子,很小,毛茸茸的挂在树上摇摆,去年还未脱落的毛球也一并摇晃。然后透过班驳的枝桠看见空隙中碧蓝的天。
再往前走两百米见方,有位姑娘坐在藤椅上也在遥望着蓝天。桐树的枝桠就在她面前摇晃,她穿着与天空一样颜色的毛线裙子,手指拨弄一下因张望而滑落的头发。乌黑的头发在朝霞中闪烁着小小的光芒。她叫苏梓亦。
如果你对这个小镇足够了解,会经常见这个姑娘。她早晨从院子里走出,下午从童安小学走出,中间的路上一路步行。她爱穿水兰色的裙子,水兰色的鞋子,戴水蓝色的水晶手链。
梓亦很爱养花养草,不大的院子只留下几条弯曲的小径,其他地方都种满花草,她用栅栏将它们围住。春天花开的灿烂的时候会引来很多蜜蜂,嗡嗡地围着院子来回飞舞。这是她最高兴的季节。门口左侧有一株玉兰,吐露着白色的芬芳。大而美丽的花朵将春天照耀。她很精心的为她培土浇灌,因为很多日子她觉得自己前世是朵怒放的玉兰。
庭勋曾经告诉她:“梓亦,你院子里的这株木兰很象你,悠悠地吐露着芬芳。”他说这话的时候天气刚刚下完雨,梓亦正蹲在玉兰花下用根树叉拨弄滞留在积水中的落叶。她低着头,头发顺着肩膀垂向两侧,中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子,她脖子后面有颗微微印红色的美人痣。庭勋低下头在她脖子上轻轻吻了下。她一惊,起身,脸夹犯着微微的红色。房间内小生在小声的呓语:“姐姐,我疼,你过来给我揉揉。”她放下树叉急忙转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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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三年前的光阴了。
三年前她以为她会在百花开放的季节与庭勋手挽着手踩在红地毯上一路芬芳,但只是以为。那时候她酷爱这些花草,院子里的玉兰花树很高,坐在的小生不用起身就可以伸手触及玉兰粉嫩的花瓣。她会在阳光温暖的日子将他用轮椅推向窗台,阳光就肆无忌惮的洒在她姐弟俩身上。偶尔她也将他推出院子,沿着弯曲的小路一直推,推到门口的尽头就再折回来,继续一直推。小生很安静,安静的不跟任何人说话,除了他疼痛的时候他喊她“姐姐我疼,你过来给我揉揉。”她就匆忙蹲下用手一遍一遍地揉他双腿,小生紧闭着眼皱着眉头,她揉着揉着泪水就来了。不敢让小生看见,只是把头低的很低很低,双手又不敢再用力,生怕他会更疼。
庭勋通常会在这个时候到来.他到来的时候就站在梓亦旁边也微微皱着眉头。
有时候他会淡淡的想:事情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多好啊,那时侯他小,她小,小生也小。他与她过家家,他演爸爸她演妈妈小生演他们的孩子。他会在垂暮的夜色中小心的牵着她的手,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与其他孩子捉迷藏。她听见小生喊:“姐姐,你在哪里?”她都会急着要出去,忘记了这是游戏。他就紧紧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说话。小生越喊频率越高,她就真急不住了,跑出去找弟弟。她是那么怕四岁才刚刚会走路的弟弟在走路出有什么不侧,他那么的爱跌倒。
有时候她也会淡淡地想:事情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侯多好啊,那时侯她小,他小,小生也小。他与她过家家,她演妈妈他演爸爸小生演他们的孩子。她经常用父亲喝酒用的小酒盅在沙堆里装满湿润的沙子,然后倒过去一卡——一个成型的小馒头形状的沙子就紧紧站在地上。一个。两个。三个。卡很多,围成一个圈圈,学着母亲蒸馒头的样子,在沙堆底下掏个小洞,装作往里生火。他就问:“梓亦你做什么?”她笑着说:“庭勋哥哥我在给你和小生蒸馒头啊——”小生也跑过来,他左脚一跛一跛的,由于跑的太急,一下子跌倒在路上。她急忙跑过去拉他。弟弟哭,她也哭。她从小就觉得自己照顾不好弟弟。他也很懂事,过来给她姐弟俩擦眼泪说:“没有事情的,小生不哭了。”
梓亦想起这些的时候,嘴角会往上抿抿。回忆永远那么好。

她比小生大2岁。
庭勋比她大两岁。
六岁上学。每天早晨庭勋都会在她家门口喊:“陆梓亦去上学吧!”她听见喊声,顾不得吃剩下的半碗粥,拾起书包就回应:“恩,马上。”身后母亲在后面说:“喝完再走啊,那么急干吗?”她不听,笑地咯咯地背着小花书包推开门就看见谢庭勋站在她家门口。他们俩手牵着手去,一路上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
她上一年级,他上三年级。庭勋不再牵她的手,因为学校有同学堵住他俩问:“她是你媳妇吗?”旁边小孩子然后一起起哄,大喊:“谢庭勋,你亲亲陆梓亦。亲啊。”她涨红了脸,甩开他的手自己一路小跑回家。从那以后他不再牵她的手,但仍然一起走路。
她上二年级。妈妈拉着小生和她一起去学校,她帮小生拿着小板凳,小生一跛一跛地很不情愿地跟在身后。课间休息,她跑到小生所在后院教室去看他。她看见小生独自坐在一个角落,旁边的孩子都在嘻嘻哈哈地玩耍,他怔怔地看着,一脸的忧伤。突然间,她心头很疼。
再课间十分钟,她又跑去看。不见小生踪影。她慌了,顾不得上课,匆忙回家。路上看见正在抱着板凳的弟弟一跛一跛在阳光下走。她跑上去问:“你怎么不上课了?”小生不理她,一直走。
第二日母亲依旧送小生上学。未到中午他又自己回家。如此三番五次,母亲气坏,拿起一根鸡毛掸子就朝弟弟抡去,一边打一边哭着说:“自己不长出息,怎么让别人看你有出息!”她抱住母亲不让她打弟弟,怒气中的母亲连她一起打起来。她跪在地上搂着小小的弟弟,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抽在自己身上。母亲打累了,也蹲下,娘三个抱在一起痛哭。
那时候她知道了弟弟的病不是说好就好的。
那时侯她知道了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她姐弟俩受尽了多少艰辛。
也是那年,弟弟终究没有去学校。他在学校呆了半年之后腿脚就更不灵便,原来是一跛一跛的,可现在走起来竟是瘸,左腿仿佛怎么也伸不直。
暑假,母亲要她好好看家,让奶奶来照顾她。她则带着小生去了很远的地方。梓亦的生活仿佛第一次与首都挂钩,因为她的母亲和弟弟在那里。一个暑假的时间,每到晚上七点半她就把电视扭的啪啪响,寻找有北京天气预报的那个中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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