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天堂,一夜花开

我们的天堂,一夜花开

按偶小说2027-01-14 07:21:59
我站在南街路的天桥下面,一个盲人为我拉着一首曲子。曲调里有大片大片盛开的寂寞以及漫无边际的忧伤。好像是在暗中的一束微光,让人有某种希望的幻象。又好像是六月里的一场大雪,把炎热覆盖成过去。
我想,夏小天,如果此时此刻,你能听到这首曲子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因为你也曾是个在孤独中倔强地寻找着未来的孩子。我们曾有着那样不切实际的追逐,最后追逐成了漂泊,从一场疼痛漂泊到另一场疼痛。你说这是我们这一代孩子的宿命,可我知道,宿命也会流泪。
这个夏天,如同记忆,我感到自己真的就好像在一切模糊之中行走,不真实得像一个梦境。
夏小天说:“木木,我恨你,我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恨过一人。”我想起了我们的过去。
那一年,我们曾那么天真地相信世间的美好,就像初次遇见你的眼睛,有着单纯的忧伤。
白色的操场,香樟,跑道,我坐在远远的草地上发呆,你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
年年跑过来对我说:“看见了没,穿白衣服的那个,他叫夏小天,是我们学校的四大校草之一。”
我说:“看见了。”
她问我:“是不是很帅?”
我说:“的确,挺帅的。”
有些事情穿越了想象的速度,有人管它叫缘分。
开学的第二个星期,那个我和年年都认为很帅的小子转到我们班来了,而且还坐在我后面。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先开口的。我说:“小子,坐在本少爷后面你不怕么?”
他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是啊,我怕,我怕死了,你背后有一只老虎。”
我呵呵地笑了起来说:“我背后老虎倒是没有,猪倒是有一头。”
年年说有时候夏小天像个婴儿,是那么地需要人爱护。她说他的眼睛会让自己觉得他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孩子,会让人心疼。
后来,年年,夏小天,我,我们三个人整天混在一起。我们常常不上晚自习跑到电影院去看电影,被一个个虚拟的情节感动得留下泪来。夏小天哭的时候,总会让我想起一句话:会流泪的男人前世是个情种,因为欠下女人的债,所以今生要用眼泪来偿还。
有时夏小天会跟我开玩笑说,木木,你追我吧。我常常会很快速的使劲点点头,说,好好好!等我当上了丐帮帮主的时候,我立刻追你,拿着打狗棒去追你。说完后,两个人放肆地笑。
那个早晨,年年突然哭着跑到我面前,告诉我说,他向夏小天表白遭到拒绝了,他连个兄弟都不把她当成了,她为他淋了一夜的雨。她对我说:“原来夏小天心里喜欢的一直都是木木,他是为了你才转到这个班来的,你知道吗?”
我说:“年年,你要知道,有些时候能够成为朋友,那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能够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够成为恋人,那或许只是上辈子造的孽。就像我这个人,我的爱情绝对不会由友情变来,我只知道: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我一见到他便会爱上他,但这个人绝对不是夏小天,因为我们已经是好兄弟了。”
没过多久,年年就转学了,我失去了与她的一切联系。听人说她是跟她爸爸去外地做生意去了。夏小天和我再也没有去看过电影。他的眼睛一天天变得更加寂寞和忧伤,有时侯他会发呆。有空的日子,他就带我到山坡上画画。山下面有一个很深很深的湖,眨着蓝色的微光,夏小天说那是女神的泪水,我们开始给那个湖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泪湖。
夏小天会跟我谈到年年,他常常跟我说那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谈到理想的时候,年年说她想去南方,她想去找她新爱的木棉树。他就觉得她的想法好单纯,目光好干静。他又笑了笑看着我说,你不是写过一首词叫《木棉天堂》么?年年曾说过她很喜欢这首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将它谱成歌,然后再唱出来。
2005年盛夏的一天,夏小天画了一张画,他说这是献给夏小天、木木、年年三个人的。画中有一棵古孤单的木棉树繁盛而张扬地生长,夕阳将木棉花红色的花辫照耀出刺眼的悲伤。树下坐着三个孩子,神情落寞。一个男孩子手中夹着一根白色的香烟,香烟的一端亮着,有白色烟雾飘荡在它的上方,以某种疼痛的姿势向着天空扩散。画的右角是一片很蓝很蓝的湖,就像我们的泪湖。夏小天说他喜欢这幅画,他说他喜欢这里面迷离的幻境,有他一直追逐的东西,有单纯的美好。他说要是年年能看见这幅画就好了。他告诉我这幅画是根据那首词画的。
我又仔细地看了看画的一角,隐隐约约地写着四个字‍——木棉天堂。我忽然想哭,春末,如果你看得见,那该多好,你看,都有人把你的歌画了出来。只是,你看不见。只是,你只能日复一日地用二胡拉扯着你的悲伤,拉扯着你对夙愿的追逐,拉扯着这个城市支离破碎的喧腾与浮华。我不知道自己,在年少那些轻狂的岁月里,我是怎样地被一个人无以名状地感动过,我是怎样地听你唱完那一首首哀伤的曲子,我是怎样地把你唱过的那些词一字一字地偷偷写在笔记本里。
父亲早在我七岁那年就已经离开,我从小是由母亲带大的。也就在小天送我画的前一个星期,母亲忽然晕倒,在急救室抢救了两天一夜。那些时间小天陪我在急救室长廊上彻夜不眠地守着。医生说希望不大,需要一笔手术费。后来,夏小天送了我画,后来的后来,夏小天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我去他家找过他,家里除了把他从小拉扯到大的婆婆,再也没有其他人了。老人见我进门便问:“是夏小天同学啊,夏小天怎么没回来?”
我的眼睛掠过一丝阴霾,鼓起勇气说:“夏小天他在学校呢,因为最近学习挺忙的,他说他要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说后,我就走了,我害怕那点可怜的谎言会被老人的再次提问所击溃。没有人知道,我曾好几次在离夏小天家一百米的地方,一个人望着他的家,偷偷哭泣。
因为下学期就是高三了,学校急着在暑假给学生补课,我开始习惯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奔走,偶尔路过曾经我、夏小天、年年,我们三个人一起烤过羊肉串吃的小摊面前,停下,然后再走。从初一第二学期到高二第一学期,我们三个人还是那么开心的在一起,从高二第一学期到高二第二学期,年年向夏小天表白,然后离去,夏小天送我画然后再消失不见,四年多的时光就这么一晃而过,我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住,什么也不能够改变,我只是一个人,遇见了一些遇见,离开了一些离开,然后卑微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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