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有泪(一)
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忽然遇见了他,一堆刚挖出不久还泥乎乎的红芋后面站着数钱的人就是他,确实是他,没改变的是宽宽的肩膀,木讷的表情;改变了的是一头白发,满脸褶子和已经很驼的背。他没有发现她,继续佝偻着
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忽然遇见了他,一堆刚挖出不久还泥乎乎的红芋后面站着数钱的人就是他,确实是他,没改变的是宽宽的肩膀,木讷的表情;改变了的是一头白发,满脸褶子和已经很驼的背。他没有发现她,继续佝偻着身子用沾着泥的手一边数零散的钱币,一边向街上的人吆喝:“红芋,刚起的红芋,甜红芋!”
老姐也没认出他,和一伙人挤在那堆红芋里挑挑拣拣,因为老姐知道长期在外的她最想吃的就是老家的红芋,等老姐把红芋挑好,他满脸堆笑低头称斤两,算帐、收钱、找钱。
老姐不会认出他是谁的。只有她,无论多少年,无论怎么改变,她都能认出他,认出那个刻骨铭心记着的人……
那年她19岁,因为家庭成分问题,高中毕业没有升学的机会,只能回家待着。他22岁,当兵退伍以后在小县城里做司机,收入可观,为人忠厚。在别人的介绍下,他们相识了,他倾心于她的文雅端庄,清秀不俗,她感觉自己到了该嫁的年龄,他又老实可靠,能塌实过日子,于是在一个槐花飘香的季节里他们结合了,不浪漫,但很温馨。
婚后的生活亦如槐花一样平凡实在。不善言语的他性格很温顺,体格却很强壮。他除了开车做气力活,还能精打细算经营他们的小日子。家具店的家具很贵,心灵手巧的他就在业余时间买点木料自己动手做一些小家具:朱红的茶几、简洁实用的书柜、结实稳当的小板凳、白净的搓衣板,最得意的是他用麦草杆给妻子编一个二层的小塔楼,精巧美观。他还告诉她,将来一定会让她住上这么漂亮的房子。
有一次,他看见一开货车的朋友家有一盆很养眼的文竹,感觉文竹那清新素雅的样子多象她,猜想她可能喜欢,于是死缠硬磨的把文竹讨要回来,她果然很喜欢。为此,他好几个晚上乐颠颠去地帮那朋友装卸货物。
她喜欢吃红芋,他就利用出车的机会买回一袋又一袋的红芋,还专门跑去请教种红芋的老农怎样储存红芋才能不腐烂、变味。当人家告诉他用沙滩地里的半干沙土埋红芋就能保存长久以后,他周末就跑几趟河滩地,用自行车驮回一堆的沙土……这样,几乎大半年的时间里她都有红芋吃了,惹得邻家小孩老是跟父母吵闹着要吃他们家的红芋!
有了这么一个让自己迷恋的妻子,无论出车多晚,多劳累,他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为此大伙给他起一个绰号“爱妻斯基”,调侃他对妻子无限度的爱恋。
丈夫果真是过日子的好男人,她没有看错人。塌实稳定的生活让她感觉安心、舒心。
光阴荏苒转瞬即逝。或许在蜂蜜中浸泡时间长了,便品尝不出甜的滋味,倒是家庭生活中那些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的琐碎让离开学校不久的她感觉有些失落,上学期间想象爱情是多么神圣美好,可真正的家庭生活和理想中的爱情殿堂有着天壤之别!木纳的他除了上班就是闷头做家务,没有多少温柔缠绵的情话让她享受陶醉的味道,也没有多少激情的场面使她体味浪漫的乐趣;有时为一点小事她发火了,他笑,不接茬;有时她故意找茬想吵架,他还是笑,不做声。或许没有起伏也就没有了激情,这样没有冲突没有碰撞的日子太平淡无味了,天长日久她感觉平静得有些无聊了。她想逃脱这样的平静,她想发泄,想释放,想要波澜,可在这个太宁静的家里她终究得不到爆发的机会。
假期里,当初学习还不如自己,只因为出身好就上了这样那样大学的同学们都回来了,他们常常拉上她聚会。每次聚会,在酒精的作用下,一个个少年豪气,海阔天空的大侃,侃大学的生活,侃未来的工作,大有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的气魄。这些让她感到新鲜,也很羡慕,同时也让她自卑。他们张扬洒脱,是因为他们有光明的前程,自己呢?一个平庸的家庭妇女,除了家,她还有什么?
伤心委屈,闷闷不乐的情绪开始笼罩在她的心头,她常常对着灶台发呆;望着星星叹息;打开一页书能看好久……他的心很细,能猜准她的心思,他也替她着急,可小县城毕竟太小了,好点的单位人员编制都是满满当当,差点的单位估计能挤进去,可工作一定是又脏又累不体面的,他不舍得让她去做那样的工作。
到那里给心爱的妻子找份合适的工作呢?刚好有个在市里工作的表姐回乡探亲,说象妹妹这样文科班的高才生闲散在家真不应该,还说如果妹妹愿意估计能在市里找有一份文秘工作。
去市里上班?她很动心,阳光灿烂了一地;他很郁闷,愁云遮盖了眉梢。从不抽烟的他那几天开始学着抽了,尽管让烟呛得直咳嗽,可他还是点了一根又一根。那几天的月亮和往常也不大一样,她看见的是明朗朗的圆月,丰盈娇媚;他看见的是雾蒙蒙的隐月,哀婉孤独……等他折腾几天之后,还是决定支持妻子去市里找工作。他想只要她有份工作,能开开心心上班,他就该满足了。
他们托了表姐帮忙,表姐答应得很痛快,说好回去尽快想办法。当表姐要离开的时候,他盘算应该送一些土特产,好让她为妻子的事多费心,就偷偷开着单位的车带上自制的土枪去乡下打山鸡和野兔,正值秋季,猎物还真不少,可天也黑的很早,为了获取更多的猎物,他打猎时操之过急,看着小路那头飞跑过去的野兔举枪就射,结果随着野兔一同倒下的还有一个忙完地里农活着急回家的男人……法律无情,尽管是无意,可毕竟死了人,于是慢长的刑期就是最终的判决结果。
服刑以后的他一直不肯见她,最后终于答应要见面了,但见面的目的就一个:离婚!
在那个冷冰冰的接待室,她说了很多话,一定要等他,她有信心等他回来,可他不答应,他骂她:“都是因为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了,就剩一条命了!你还想要我的命啊?没害死我,你不甘心啊?你饶了我吧,不离我将来还是要死到你手里的,放过我吧……”尽管她和铁窗外的寒风一起哭嚎,尽管她的脸色和墙面一样惨白,尽管她抓着他的胳膊死死不肯松手,可他铁了心的要离婚。最终她在他的呵斥声中,在家人的劝说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离开了他。
离婚判决书上,他把全部的家当都给了她。
表姐觉得因为找工作的事才让他们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心里也不好受,就竭尽全力地帮忙,最终给她找到了一份合适的文秘工作,于是她带着他留给她的东西和一腔的悲哀去市里上班了。
她在新单位很出色。合适的环境让她的才学得以充分发挥,各个方面都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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