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的清晨

穆念慈的清晨

城旦小说2026-04-05 04:19:56
闹钟突然发出尖利的声响,划破静谧的空间。一只手坚强地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来,轻车熟路地关掉闹钟。这是穆念慈的手。空气是干冷的,在完成上述动作之后,她又迅速将手缩回被窝里,用女士难以启齿的词汇暗骂了这个小
闹钟突然发出尖利的声响,划破静谧的空间。一只手坚强地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来,轻车熟路地关掉闹钟。
这是穆念慈的手。空气是干冷的,在完成上述动作之后,她又迅速将手缩回被窝里,用女士难以启齿的词汇暗骂了这个小区的物业。这样的室内温度,确实对不住昂贵的取暖费。
穆念慈被清晨六点三十分的闹钟唤醒之后,通常还要在被窝里煨一会儿,享受一下那短暂的、千金难买的温暖。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或者是什么都在想。此时的脑子,就好像画作里的留白,你可以把它看作什么都没有,也可以把它看作什么都有。
冬日的清晨,天只是蒙蒙亮,天花板角落里那只钉子,显出一个模糊的黑点。钉子是前夫杨康订上去的,筹备新房时,她那位搞文艺的丈夫坚持要把卧室布置成春晚演播厅般华丽热闹,钉子是用来挂彩带和气球的。其实穆念慈不喜欢杨康这样布置她们的婚房,她更喜欢简洁和朴素,但她明白杨康自负和倔强的性格,没有反驳。
穆念慈在彩带和气球的海洋中度过了自己的新婚之夜,并惊诧地发现,杨康居然有如此娴熟和游刃有余的床上功夫,修炼绝非一日之功,把她给折腾得像根欲仙欲死的木头。
虽然有彩带气球和欲仙欲死的开场,但这台晚会的结局并不圆满,婚姻维持了不到两年时间就嘎然而止,现在留给穆念慈生活中的印记,大概也只有这枚寂寞的钉子了。钉子没有拔掉,不是因为留恋,而是因为太高。所以它在角落里站了八年岗,以后不知还要呆多久,也许会成为见证历史的文物。
枕边的闹钟,是穆念慈上高中时,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陪伴她走过了近十年的少女时代。自打和杨康结婚,穆念慈就让闹钟下了岗,原因是这家伙生物钟太精确了,总能在清晨准时醒来,收拾好行头去公园露天舞场跳舞,就闹醒了穆念慈。杨康还会带回早点,并在早餐时兴高采烈地讲他所有舞伴的舞姿。穆念慈不喜欢跳舞,一次也没去过清晨的跳舞场。
你呀,就像根木头!杨康在鼓励穆念慈一块晨练而屡屡受挫时,不满地抱怨。穆念慈没有在意和回击,她只顾专心吃早餐。父亲从小就教育她,吃饭时不能多说话,否则影响消化,穆念慈是个乖孩子怎能不听父亲的话呢。
可在度过新婚的激情之后,每次在床上,杨康也会抱怨,你就像根木头!
穆念慈必须要回击了,她此时没有进餐,不会影响消化。她说,木头怎么了,我木头不代表我没有认真和投入地享受乐趣。
杨康没理她,滚到一边呼呼睡去。穆念慈想了一个晚上,他是不是有了不像木头的女人?可惜这个问题父亲没法帮她解决,只能靠自己去想。

穆念慈和杨康的姻缘,开始于八年前一辆开往某座城市的公共汽车上。当年穆念慈刚在一家事业单位上了班,乘车去那个城市考一个专业技术的试,一路上她都捧着书本临阵磨枪。半路上来一个小伙子,不小心碰掉了她的书,小伙子一边道歉一边拣起书递给她。穆念慈抬起头,正好看到小伙子灿烂而又不好意思的笑容。之后穆念慈分析,自己与其说是与杨康一见钟情,还不如说是被这个爱情小说里的经典情节所打动。少女时代的穆念慈,最爱读言情,并在梦中多次出现过公车偶遇的浪漫故事。那次美梦成真了,怎能不莽撞地、饥不择食地抓住?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穆念慈经常问杨康到底看上她哪了。杨康被问得不耐烦后,便说了实话。他说他从小学习不好,总是相当崇拜每天抱着书本学习的优秀女生,那次在车上看到苦读的穆念慈,当然就看上了。
这根本就不叫爱!穆念慈一针见血地总结。可惜当她得出这条结论时,儿子杨过已经出生了。
休完产假,穆念慈把杨过送到娘家,她一有空就去娘家陪儿子,很少回自己家。那天她回家取东西,漫不经心地打开门,发现鞋架上放着一双精致的女人的皮鞋。随后她便看到了鞋的主人,一个同样精致的女人,正和丈夫缠绕在自己的大床上。奇怪的是穆念慈并没有地盘被占的愤慨和痛楚,居然产生了一种解脱的轻松感。穆念慈在门口说了句对不起,你们继续,就匆匆逃离了本应属于自己的地方。那女人留给穆念慈最深的印象,就是如水蛇般灵动的腰肢。她一定是能歌善舞的,她一定不像木头,俩人在床上的节奏一定分快三和慢四。从此,那小腰便成了穆念慈脑海里不可磨灭的符号,每次在电视歌舞晚会上看到伴舞的女演员,她都会想起那个白天的尴尬。事发后,杨康表示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请求穆念慈原谅。穆念慈真诚地对杨康说,我真不是因为你和别的女人上床而离婚。杨康不解地问那是因为什么?穆念慈可怜地看了杨康好一会儿,最后答非所问,感谢你给了我一个离婚的充分理由。随后扬长而去,不管杨康在那里怔了好半天。当时穆念慈觉得自己特酷。

儿子的睡姿非常可爱,一只腿伸展,一只腿蜷着趴在床上,他还在母亲子宫时,大概就是保持这种姿态的。孕期时的穆念慈做过一次B超,大夫告诫她,这种特殊的胎位,最好做剖腹产。但穆念慈坚持尝试自己生。她固执地认定,没有经历过自然分娩的疼痛的女人,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穆念慈如愿以偿地享受了一天一夜的痛不欲生,最终还是做了剖腹产。
这时天已经大亮,充足的光线通过窗纱钻了进来,楼下小区广场上传出邻居晨练的对话,广播喇叭里正在播放本市新闻。穆念慈看了一下表,急忙摇醒了儿子。
杨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随即又闭上:“妈,我还想睡。”
“再睡就晚点了,你还得上学,妈妈还得上班呢!”
“我不想上学。”杨过可怜巴巴地说。
“不上学怎么行!人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妈妈还不想上班呢。”穆念慈教育儿子。
杨过无奈地爬起来。穆念慈帮他穿上衣服。
“妈我想拉屎。”杨过说。
“哎呀懒驴上磨。”穆念慈娇嗔着拉杨过到卫生间,把他抱到马桶上,并在他脚下垫个小凳子。杨过满意地笑了,表示姿势很舒服。然后穆念慈自己在镜前洗漱。
在早晨起床后,穆念慈喜欢只穿着内衣在屋子里走动,并故意做出一些略大胆的很有风情的动作,就像个主动勾引客人的风尘女子。感觉有一丝窃喜,有一丝兴奋,仿佛儿时做了错事而未被老师家长发觉。
能发觉穆念慈此刻反常行为和心态的,只有儿子。杨过坐在马桶上,冷眼旁观,随后不屑地说:“妈你瞎臭美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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