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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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状小说2026-02-23 12:48:44
安静的夏夜,这间摆设简陋的旅馆单人房里的节能灯发出红橙的死寂的光,时间似乎正在静止。我今晚无法入眠,躺在那一张窄窄的单人床,思绪像煮开了的水一般,看看墙上的钟,凌晨四点了。我感觉浑身酸痛,尤其是长在下
安静的夏夜,这间摆设简陋的旅馆单人房里的节能灯发出红橙的死寂的光,时间似乎正在静止。我今晚无法入眠,躺在那一张窄窄的单人床,思绪像煮开了的水一般,看看墙上的钟,凌晨四点了。
我感觉浑身酸痛,尤其是长在下半身的两条小腿,腿肚里藏着两块沉沉的铅,千万只蚂蚁在里面钻。我以一个自己认为是最舒服的姿势躺着,可不到一分钟,这个姿势便使我感到难受,我又换了一个姿势,寂静的夏夜见证了我不断地寻找一个能使自己睡得最舒服的的姿势的艰难。
我的心很沉重,比小腿里面的铅更重。今天已经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的街道转了一遍,公车的司机很奇怪为什么我总是有座位不坐,而喜欢站在车头,眼睛朝着前方四处张望,似乎是一个没有见过城市的从山旮旯里来的青年。我没有在沿途下过车,总是要等到车到站了我才匆忙下车,然后跑着找驶向另一条路线的公车……
站在拥挤的公车的前头东张西望引起了旁人的不满,但我一点也没有理会,我像猫头鹰在夜间站在高高的树枝上找寻猎物一般用眼睛仔细的搜寻着视线所及的车外的人群,我有点假性近视,眼睛也会散光,此时此刻我将眼睛尽量眯成一条线,以求将视力调整到最佳状态,同时也怪自己出门时没将眼镜带上。
我小跑在繁华的市街上,无心理会过往的车辆和高耸的豪华的建筑,只是在人流中不断地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个光头。
我焦躁的心不敢让自己坐下来休息,心中的一丝丝秋风般的悲伤化成了一股使不完的脚力,支撑着我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一步步的快走去……
我在心中一次次重复地念着一个名字,我认为这样做可以使我跟这个名字的主人心有灵犀,产生感应,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他究竟在哪个位置。
我开始理解母亲昨天早晨烧上香,用一根竹竿撑着他的衣服像巫师招魂一般喊着他的名字的行为,昨天早上我对母亲的这种做法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封建迷信思想的余孽,是再愚昧不过的了,自作聪明的我不理解母亲的心。母亲平时并不是一个迷信的妇人,初一十五她从来没有跟其他农村妇女一样烧香拜神,她不信神。这次她是急坏了,听别人说烧着香,一边挥动撑着出走在外的家人的衣物的竹竿,一边喊着他的名字,这人便会自动走回家来。心急如焚的母亲病急乱投医,一遍遍的喊着二弟的名:
“文忠,文忠……快回来哟……文忠……快回来哟……”
二弟是昨天,不——我差点忘了现在是零点以前的昨天的第二天了,二弟是前天早晨在我起床之前就不见了踪影的。大前天的下午,二弟驾摩托车到理发店将本来已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理了个精光,回到家之后满脸通红,连着头皮都红得像猪肝的颜色,自从理完发回家将摩托车放置好后,他就在门前的晒谷场时而徘徊不定,时而站定左看右望,没有一刻是安静的,只是他的那张脸始终保持着猪肝的颜色。从他反常的举动和焦躁的神情,我就知道他又将要发作了。我急忙拿上他的药给他吃,他起初死活不肯吃,我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像哄三岁小孩一般哄着他吃,最终他纠缠我不过,一把抓过我手中的一包药丸就放在嘴里嚼起来,我递给他水,他一把推开,水洒了我一脸。他就这样将嘴里的药丸子使劲得干嚼生吞,那股狠劲胜过饿了好几顿的人吃饭时的狼吞虎咽。他这样做一方面是希望能摆脱我的纠缠,另一方面——我十分明白——是因为他的思绪由不得他意志的控制。
看着二弟把药吃下去后,我就试图跟他聊天。我跟他讲一些在我看来是有趣的话题,希望这样能有助于减轻他的思想负担。我时不时问他一些小问题,希望他能答上来,但他对于我的提问似乎没有任何反映,一个问题往往要我重复好几遍才理睬我一下。他的眼睛没有了前些天的灵动,他的眼睛似乎不会转动,而只会呆呆地直视前方。
二弟开始快速地走,他绕着房子一圈一圈地走。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我紧紧地跟在他屁股后边。他走了两圈就跑起来了——他想摆脱我的跟踪。看到我也在他后面跟着跑,他突然停下,迅速折回向相反的方向跑,经过我身边时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他只一心一意要尽快逃离我的视线。我假装顺着他的意,不再跟在他屁股后边,而是在更远的后面暗中查看他究竟要往哪儿跑。他看到脱离了我的视线范围,便要往外面跑,我赶忙追上去,喊住他:
“老忠,你要去哪里?”
他不理我,继续跑,我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他的前面拦住他。
“天就快黑了,你还要去哪里?呆会儿就要吃饭了……”
他对我笑了笑,从嘴里跳出几个软绵绵的字:
“大哥,你要干什么……”
说完之后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就慢吞吞的往回走,走到了门前的晒谷场不安地徘徊、张望……
父母接到我的电话后,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看着二弟,要准时给药他吃,说他们明天一早就驾车回来带二弟去看。
我叫二弟进屋洗澡:
“理了发一定得洗澡,咱们要卫生……”
他不理我。
二弟在晒谷场一直站到晚上,妹妹做好饭后,我叫他进屋吃饭,他十分生气:
“我不饿!你自己不会吃啊?我又没做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你为什么要逼我陪你吃饭?你说!你说!”
我的心像插上了一把尖刀。
我极尽自己的口才之能事,劝说他回到屋里,他无动于衷,也不跟我说话,只是默默的站着……
我再次送给他药,这回他显得格外听话,自觉地将药用水送服了。吃完药后,他两眼直直地看着我:
“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说……”
“什么是哲学?”
像在连续多日的阴雨天中感受到了阳光一般,我心中隐隐欢悦。同时有些焦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因为我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我必须尽快给他可以领他满意的答案:
“哲学的意思就是爱智慧,就是热爱智慧、追求智慧的意思,它探究的是世界的本源问题,也就是说哲学研究的是我们的世界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人是从哪里来的……”
我对于自己的解答非常不满。
他呆呆地看着我的脸,没有说话。
“哲学是一门很深奥的学科,你最好别去理它,连我还搞不懂呢……你怎么这样问?”
“随便问的……”
二弟随即发出一声大叫,凄凉如旷野中的狼嚎,这突如其来的嚎叫像一把重锤击在我的心坎上,使我有流泪的冲动。
我真后悔,我不应该跟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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