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蝴蝶
陈永明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隔壁房里传来一阵阵的皮鞭声和人的呻吟声,这声音传到陈永明的耳朵里,就像痴迷音乐的人听着美妙的乐曲一样。他微闭双目,把一双脚搁在面前的桌子上,在那皮鞭的噼啪声和凄惨的呻
陈永明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隔壁房里传来一阵阵的皮鞭声和人的呻吟声,这声音传到陈永明的耳朵里,就像痴迷音乐的人听着美妙的乐曲一样。他微闭双目,把一双脚搁在面前的桌子上,在那皮鞭的噼啪声和凄惨的呻吟声中,很惬意地抖动着双腿。在陈永明的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年纪约有四十来岁的瘦长脸的身穿蓝白条纹上衣的汉子,在汉子两侧各站着一个身强体壮的特务。
陈永明不时地从似睁似闭的双目中偷偷地瞟一瞟对面的汉子,他看到刚进来时,那汉子似有点焦灼不安。可这一会儿,那汉子竟然两眼定定地看着地面,好像陷入了沉思,对那皮鞭声和呻吟声竟然充耳不闻的样子。陈永明猛地把脚收回来,坐直了身子,把茶杯“砰”的一声蹾在桌子上,茶水从杯子里溅了出来。那汉子吃了一惊,抬起头,向四周扫视了一眼,似乎忽然明白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眼里流露出一丝的惊慌和不安,不过那也只是短短的一瞬,立刻就恢复了镇静。可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陈永明那鹰一样锐利的目光。
陈永明死死地盯着那汉子,从牙缝儿里挤出了一句话:“英子亮,你到底说不说?”
“不,我不叫英子亮,我叫李如海。”
“哼!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要不要我介绍一位朋友给你认识认识呀?”说到这儿,陈永明冲站在门边的一个特务摆了一下头。不一会儿,进来了一个人,他身穿着崭新的中山装,白皙的脸庞上有一道红红的血印,像是被鞭子抽的伤痕。
他心有余悸地说:“英先生,您还是招了吧!不然,那些刑罚实在是受不了啊!”
英子亮看着与他单线联系的交通员,知道自己已无法再装下去了。他不由自主地抬头朝陈永明看了一眼,陈永明也正瞪着一双鼓起的眼珠子,像一条毒蛇似的恶狠狠地盯着他。
陈永明狞笑了一声,说:“英先生,你的情况我已经向戴老板汇报了,戴老板很重视,他说了,只要你把你的上司交出来,立刻提升你为军统局上海区少校情报员,并奖给你金条5根。如果你不招,这儿的刑罚可不是吃素的。我希望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免得皮肉受苦。”
英子亮沉吟了一会儿,说:“那好,请你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陈永明笑了笑说:“这不可能,英先生,你是聪明人,据我们的情报,共产党的特派员已经来到上海,你是负责替他传送情报的重要人物,如果你长时间不露面,他们就会潜逃,至少也会转移地点。所以,你必须立刻决定是否与我们合作。如果你不愿意合作,我们也有办法,我们把你经常活动的那几条街道封锁起来,不怕那特派员能飞上天去。不过,如果你能交待的话,我们就会省很多力气。我们也决不会亏待你的,说不定,戴老板一高兴,给你的官职会再大一点。”
陈永明一边说一边紧盯着英子亮,观察着英子亮的面部表情变化。他见英子亮紧缩了眉头陷入了沉思,就示意一个特务倒了一杯水,他亲自端到英子亮面前。英子亮抬起头,接过那杯水,也不怕烫嘴,贪婪地一饮而尽。陈永明看着他那干裂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有说什么。陈永明又让特务端来一杯水,递给了英子亮。英子亮又是一饮而尽。两杯水喝下去,英子亮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是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平时街道上冷冷清清,仅有的一家饭馆里也是没有多少食客。可今天,几辆小汽车却突然风驰电掣地驶进来。车还没停稳,就从车里跳出了一些便衣特务,他们把住街口。这时,英子亮也从前面的车里走出来,他站在街上,东张西望着。陈永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枪,催促着:“快点,到底是哪一家?”英子亮说:“这个联络点我只来过一次,这些楼房都长得一个模样,你让我仔细瞅瞅。”
陈永明知道英子亮是从山东农村参加共产党的,来到上海已经半年多了,竟然还是对这些楼房不习惯,真是他妈的一个土包子。共产党怎么用这么一个笨蛋当联络员呢?他本想嘲笑几句,可今天他没有闲心,他心里很着急。英子亮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终于用手指着北面的一栋楼说:“就是这儿,四楼东户。”
陈永明一挥手,特务们立刻冲上楼去,把正在那儿打牌的三男一女全部抓了起来。陈永明亲自带着一帮特务仔细地搜查了整个房间,奇怪的是在房子里竟然没有找到一丁点儿与共产党有关的东西,甚至连一份进步报刊也没发现。陈永明心想:这正说明共产党的狡猾。再看那几个人,口口声声说一定是抓错了人。看他们那镇定的样子,就不像普通老百姓。老百姓哪有不害怕军统特务的?哪会那么镇定呢?
陈永明把人带回去,一审问,还真不是共产党。叫来英子亮,英子亮说他也不认识特派员,他只是定期往这家的信箱里送情报。陈永明说:“你再好好想想,真是这家吗?”英子亮说就是这家。
陈永明又派人把这家的房东叫来,经过仔细盘问,一直折腾到第二天天亮,最终证实这四个人不是共产党。
英子亮也终于想起来了,他又带着特务们赶去抓捕共产党的特派员。还是那一条街道,只是在与上次哪家斜对面的一栋楼上,也是四楼东户。这次,英子亮率先冲上楼去,房门锁着,特务们叫房东打开门,一起冲进去,房间里却空无一人。房东说:“昨天中午,你们在斜对面抓人后,这儿住的几个人下午就退了房子,搬走了。”
听了房东的话,陈永明有点回过味儿来了。他紧紧地攥着手枪,去找英子亮。这时英子亮正站在北面临街的窗前,两眼定定地看着贴在窗玻璃上的白纸剪成的蝴蝶。只有他心里明白,昨天,他故意指错方向,让特务们到对面去抓人,以这种特殊的方式通知同志们转移。这枚纸蝴蝶的含义就是“此联络点已经暴露,停止使用”。这时他感到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陈永明一扣扳机,一股鲜红的血喷出来,染红了那枚纸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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