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落花流水春去也
大风起兮尘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喜欢这样的诗,气势恢弘,睥睨万物,有“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的壮阔,亦有“上有沧浪之天,今我难得仰视”的霸气。与它相比,“落花流水春去也
大风起兮尘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喜欢这样的诗,气势恢弘,睥睨万物,有“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的壮阔,亦有“上有沧浪之天,今我难得仰视”的霸气。
与它相比,“落花流水春去也”就落入了闺阁的小境界,好像吴恽的工细小品,纤巧却哀怨。
我不太喜欢这样哀怨的诗,更不喜欢李煜这样哀怨妩媚的男子。女子哀怨的姿态让万物都起怜惜之心,可堂堂七尺男儿整日哀叹清秋,沉溺回忆,总让我想起小女人那种懦弱的郁郁寡欢的模样。
看过很多写李煜的文章,满纸都是对他的同情和喜爱。我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真正不喜欢这样的男子,这样的君主。
都说他诗人心却是帝王身,可他国亡前醉生梦死,整日嬉戏花间,流连后宫,与宫娥美女寻欢作乐,“泣近心血”创作香艳之词,这与陈叔宝又有什么不同?人们对陈叔宝是不屑的,对李煜却是尽宽容之心,称他是“悲情帝王”、“诗词之帝”。陈叔宝的《玉树后庭花》沦为亡国的靡靡之音,而同为亡国的无能君主,评价为何这样不公平?
我知道南唐早已日薄西山,即使开国之主李牟再世也无回天之力。可即使如此,李煜也不该不理政事、整日寻欢作乐呀。他不能像勾践那样卧薪尝胆,以三千越甲吞灭吴国,他至少也改像崇祯帝那样极力挽狂澜于既倒。当时崇祯帝面对的处境比李煜还要艰难。明朝末年,早是土崩鱼烂、大厦将倾,满朝大臣已无可用之人,只有他一个人孤身作战;虽然后来出了个袁崇焕,但群小夹攻,也是无济于事。而李煜,他身边有可用之人,有孤耿的林仁肇,有忠诚的潘佑季平,可他却把他们贬了杀了。
这样的君主就是如此让人哭笑不得,甚至在宋兵攻城之时,将士浴血博杀保他突出重围之时,他还优哉游哉地填了一阙《临江仙》: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
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香炉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
词真的写得很悠闲,绮丽柔靡,满是花间气息,若没有这样的心境也写不出这样的词。可那是在亡国之际,在南唐将士马革裹尸之时,冲锋的呐喊,利箭穿心的苦痛,怎能越过金壁辉煌的皇宫,走进李煜的闲情呢?
我恨李隆基的好色亡了大唐盛世,可李煜真的比李隆基还要败家子,而且无可救药。把他的行为再放大一点,让我想起知堂老人——周作人。日军惨无人道地严刑拷打同胞之时,他笔下流淌的还是《乌蓬船》那样的清澈雅致的散文。他们相隔了百年,心理却是如此相似,让我难以相信。
国亡投降,悲悲切切地吟落花,怀念曾经的繁华:“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正月春风”。他是真的泣尽心血创绝唱。可是我总觉得他不是因国亡而悲,不是因葬送了大好山河而泣,他是无比怀念曾经的繁华,曾经的香艳。即使有“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但“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他最爱的还是自己。他无殉国自杀的勇气,接受屈辱的违命侯,他仍是想苟且地活着,没有尊严,委曲求全也没关系。
“无言独上高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他凄凄惨惨切切地哀叹清秋之时,花蕊夫人把王国痛、红颜悲吟诵成那首著名的亡国诗:“君亡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花不足拟其色,似花蕊轻柔”的女子也能迸发出如此胆气,在亡国仇人面前直言诉亡国之痛,以女子身痛骂十四万人妄为男儿,那是何等的勇气!而那曾九五至尊、君临天下的李煜李后主,只能唯唯诺诺,苟且偷生。我若是小周后,定不会喜欢这样的男子,识情解意如何,琴瑟相和又如何?软弱无能,遮遮蔓蔓。很多人不喜欢吴梅村,可和李煜比起来,他还能忏悔,他说:“浮生所欠只一死,尘世无由识九还。”他不懂自赎,所以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而李煜,很难从他的词里读出悔,读出亡国痛。若说痛,他是有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他愁的痛的是自己的命运,可他的命运难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确是有一番情致,沉痛哀婉。可哪有“落红不是无情物,化着春泥更护花”这般明净开阔,取象壮阔?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他一生是娇花弱雨似的委曲求全,遇上了寒风晚雨似的赵氏兄弟。赵氏兄弟无情,但是对民有有情,李煜对美人有情,对自己有情,却把王朝国祚、苍生百姓视为儿戏,臣民为他抛头颅洒热血,他依旧填他香艳无比的词:“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那是大周后的病重,他与新欢小周后情意正浓,这像利箭一样穿透了大周后的心,从此她郁郁寡欢,终于寂寞地离开。他又迎小周为后,相伴十年。皇帝喜新厌旧不足为奇,可人们眼中情深意重的李煜为何也这般薄幸?有人说李煜和大小周后是寻常的夫妻恩爱,伉俪情深。可我觉得他爱的只是大小周后的美丽,若真是纯粹的爱情,为何在大周病重色衰之时,重结新欢,那般尖锐地不留余地的刺穿大周后的生命?李煜也只是一个俗人,遭遇美色,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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