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鼓浪屿

夜的鼓浪屿

蕰崇小说2026-07-13 19:20:57
旧市区老屋黑咕隆咚的通道看见刚从里屋出来的先生娘,她一声:“畅仔”把我喊住,走两步到跟前说:“你该惨了,主任叫你下午到居委会去一趟。”我点了下头,心里咕咚一下:怎会这样快?当年,被居委会传唤的人有两种
旧市区老屋黑咕隆咚的通道看见刚从里屋出来的先生娘,她一声:“畅仔”把我喊住,走两步到跟前说:“你该惨了,主任叫你下午到居委会去一趟。”我点了下头,心里咕咚一下:怎会这样快?
当年,被居委会传唤的人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预感,一是大祸临头,一是喜上眉梢:前者大多是“黑九类”,后者基本是“红五类”。
“昨晚你到底去了哪儿?”先生娘放低声音又问了一句,“……”我支吾着心想只言片语是说不清的,“……没……没有”,我边含糊地应付着边挪身往楼梯去;我家住三楼,她家住二楼。
那年代厦门绝对没有外来人口,厦门话是百分百的民间和百分七八十的官方用语。
医生和教师厦门话都叫“先生”,先生娘的丈夫是小有名气的老中医,十多年的邻居,我们都喊她先生娘,是有身份的称谓,我们的居民小组长。
中午母亲回来知道了,把我大骂了一顿:“我们都是划着线走路的,你怎么敢干出这种事?你想让我们都不活了不成……?”我头几乎抵住饭碗,一双筷子露在外面像浆划动着,听任母亲劈头盖脸的责骂。
是的,我家就是一枚放在树梢枝杈上的鸡蛋,有个风吹树动鸡飞狗跳都会让它摔下砸个粉碎。
下午要见居委会主任,心情比现在见市领导还忐忑;见了面她却只淡淡地说了句:“准备一下,三天之内回去”。
她的意思是让我回闽西插队的乡下;我怯怯地说:我的假期还没到;“没到也要回去,没把你关起来就很好了”主任提高声调回了一句,也不看我,自管整理着桌上的东西,而后走开,把我晾在了那儿。
知青一年可以有一次大约一个月请假探亲的机会,先要向生产队请假,再得到大队的同意,然后到公社“四面办”换取证明,拿着证明去买车票,回到厦门要拿着证明到居委会报道,如果不请假或者超假,那段口粮就没了,至于说表现好坏能否上调自是后话。
知青非自愿到农村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并接受再教育,如果让你用两个字概括,会是哪两个字?
晚上躺着硬是睡不着;照说,昨晚折腾了一宿,今晚应该蒙头大睡才是,还是睡不着,昨晚的事情一一重现。
…..
夏夜,掌灯时分;我和朋友两人散步聊天,偶然怀念起鼓浪屿的海风与宁静,心血来潮就从厦门坐船来到了鼓浪屿,轮渡的船票也就是几分钱。
渡轮下船,登上了陡斜的浮桥,到了鼓浪屿轮渡码头;往前直走是龙头路,岛上有数的几间店铺都集中在这条百拾来米的短街上;左拐是沿海步行道,可以通往大德记浴场。
我们沿着通往大德记浴场的步行道漫步聊天。
步行道干净又宽阔,不见行人;除了我们的脚步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似乎还能听到海浪混合着悠远断续的钢琴声;夜来香、玉兰花、七里香等浓烈的清幽的暗香在各路段若有若无地飘散着,路灯很稀疏,高悬的灯泡洒下慵懒而昏暗的黄光;风吹得树影婆娑,把昏黄的灯光搅得迷离又诡异;四周一片寂静与幽深。
边走边聊,很是惬意;暗自惋惜这绝佳的海边漫步之所为何就没人发现?
仿佛没走多久,见有一人影闪忽到大树的背后,没多在意,认为是内急者。
再走十几步,身后响起厉声吆喝:“站住!”回头一看,两支乌黑的枪口分别对着我俩;懵了,出了什么事?我俩都不知所措。
再一声吆喝:“转过去,不许动!”我们转回前进的方向,见前面十米处也站着两个端枪的小伙子,同样把枪口对着我俩。
一切都凝固了,连树叶的沙沙声;大约有几秒钟,死一般的沉寂。
“到这里来干什么?”有一人大声叫嚷道。“没…没干什么”我惴惴地答道。
“没干什么为什么到这里来?”“散步”,“这是你散步的地方吗?”我无语;心想:鼓浪屿不许散步吗?
“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没有,没带什么东西”。
过来了一个人在我们身上摸索了一番。
他们是谁呢,民兵吧?我琢磨着,没敢问。
“走!”一高一矮两小伙子用枪押着我,我顺从的按他的指令走在前面,我的朋友还留在原地,另两人看管着。
到一小十字巷口,“往左转”,后面发出指令;我正转过巷角,“站住!”比前一声更为严厉;我站住,回过头一脸困惑;“叫你左转你干什么?”高个子喊道。
我用右手比划着从额头到心脏又从左肩到右肩,就像基督徒的“上帝保佑”那手势;我的左右概念比较模糊,有时不能立即正确判断的时候都会用手比划一下“上下左右”,很管用,小学时老师教的。
“没…没错啊,这是左边啊!”我指着拐角弱弱地答道。
高个子飞起一脚往我屁股踹了过来并骂道“x的,看你上帝保佑!”;躲避的条件反射让我屁股及时一扭,屁股是躲过可旧短裤没躲过,“嘶”的一声,裤腿开叉了;高个子的人字拖鞋也因踢空飞进路边的水沟。
“完了”我想,难逃皮肉之苦。
没想到,矮个子急着把我押走,用手电筒光柱指着巷子的右边,说:“这边走”!我赶紧拔腿就走,高个子还留在水沟边摸拖鞋。
悬着的心放下了许多,上坡下坡,左拐右拐,除了龙头路有一小段的平路,鼓浪屿的路基本都是斜的;民兵的“指令”改成手电筒“光标”,在“光标”的指引下终于进了一大院。
大院内是一座二层洋房,门口牌子赫然写着“鼓浪屿区人武部”。
高矮两小伙子把我交给一个戴着眼镜中年男人,几个人的脸上都有那么一点猎人有所捕获时的得意神情;他们交谈的很多,隔得远,听不见说什么,见他们不时往我方向瞟一眼,最后两小伙子在一纸上写了几个字就离开;是不是又去放捕兽夹了?我想。
中年男人两鬓依稀可见几许华发倔强地从黑发中挣扎而出,那年代戴眼镜的人比较稀少,戴着眼镜看了就一副干部模样;“走”,他用手指了指隔壁敞开着的门;我们进到一个较小的房间,灯光非常明亮,空荡荡的:一张长桌,三张椅子。
“姓名,年龄,住址,家庭成分,工作单位,家庭成员……”,“眼镜”坐下摊开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娴熟而漫不经心的倒出一串问话。
我坐在离桌子很远的单独的一张椅子上,头顶的大灯泡烤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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